口气,决定不同他争辩,直指问题核心:“贵寺田地如此之多,不知这税赋交在何处?”
原来是为了钱!
宏泰叹了口气,低垂眼睑,口宣佛号:“清净之地,却不当沾染世俗。”
“呵!”
这一声笑,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嘲弄。
韩向阳点了点桌子,朗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僧寺道观概不能免,大师以为然否?”
宏泰深吸一口气,脸上也带了些严肃:“我等虽是世外之人,但天子有令也不得不从。”
“那好,既然如此,这小林寺内还行不行周法了?”
话音未落,不等宏泰解释,韩向阳又问道:“若行周法,你这税赋是交也不交?”
宏泰听闻,面色悲苦:“自然是交的,只是那田地皆是善人家赖以为生之法,实在是。。。。。。实在是。。。。。。”
第三百五章空辩不若实为证(一)
韩向阳没有让宏泰继续“实在是”下去,端起黑陶碗喝了一口,啪地一声放到木桌上,眯着眼睛看着宏泰:“陈詹事知晓贵寺传承悠久,不忍断了传承,所以才派某来商议商议。大师要知道,这河南府可是有百八十座寺庙啊!”
“呵、呵。”听到这直白的威胁,宏泰脸皮直跳,干笑两声。
任何传承久远的寺观都会经历多次破落和再兴,小林寺也不例外,尤其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小林寺那金佛、那香油钱,可是有很大吸引力。
按道理,身为住持,对此应该早就看透,不生悲喜平淡以待才是。
但宏泰就是不甘心。
当年会昌灭法后,小林寺破败不堪,他师父行钧受邀住持小林寺,修殿堂、铸佛像,四十余年才让小林寺重又恢复往昔几分声势。
只可惜宏泰接任住持之后,一来名声没有行钧那么大,二来又经历了两次改朝换代,小林寺颓象再显。
若是从陈佑之言缴纳田税,小林寺怕是一下就要跌落一个台阶!
但若是不从,能挡住当然是好,一旦挡不住,只怕又要重演灭法之祸了!
何去何从,宏泰心中一时难以定夺。
手中念珠转得更快了,他得好好想想,若是不从,有哪些关系可以用一用。
宏泰在思考,韩向阳也在思考。
他却是想到了来之前陈佑说过的话:当初禅宗之内尚有顿悟渐悟之争而分立南北,如今这不同宗派之间也不可能一片和谐,须得令诸教派成众狼争ròu之势,才能国家安稳。
而现在,胡教诸派虽有龃龉,但门户之见却不是很大。
比如宏泰,他习的是戒律分属律宗;他师父行钧习的是《法华经》,人称法华行钧,分属天台宗;他师祖则号素禅师,禅宗的。
除了那些各教派衣钵传承的“某祖”,绝大部分和尚教派归属都不是那么分明,平常时候自然也争不起来。
陈佑没说要怎么才能挑动和尚斗和尚,但韩向阳感觉宏泰似乎不太愿意妥协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朝这方面想。
如果能让这些和尚认同“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的观点,那么为了消除异端,被取消的那些特权显然就不重要了。
问题是,该怎么做?
好一会儿,宏泰终于开口了:“韩先生,不是贫道不想交税,实在是那些田亩收成不好,百姓辛苦一年,不过是仅能糊口罢了。”
想来想去,还是平民百姓最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