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十六这一日,村民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两个丫鬟。她们两个被雪埋着,脸色铁青,只剩了最后一口气,若是寻来的人再晚半日,她们两个定然是要被活活冻死。
这日的夜里,建元帝在殿内走来走去,心烦意外。
袁公公悄声立在一侧,也不敢随意开口。他频频仔细瞧着建元帝的脸色,想找到恰当的时机再开口劝解。
建元帝忽然停下脚步,道:“纪靖凌一行人躲进雪山中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罢。”
袁公公顿时了然,原来陛下为这事儿忧心呢。他陪着笑脸,细着嗓子开口说道:“陛下勿虑,虽然御林军回京前未能绞杀纪靖凌那伙逆贼,但是那片延绵雪山亦是凶险之地。纪靖凌这行人,大多弱女子和孩童,困在雪山中这般久,想来活命的可能也不大。”
听了袁公公的话,建元帝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这不由让袁公公有些摸不准,难道他说错了什么?难道陛下不是担心赵月儿母子活命?
天色黑暗下来时,建元帝放下朱笔。他走至窗前,望着夜幕,许久未曾动过。半晌,他转身出了殿内,小太监赶忙给他递上大氅,跟上去。
“不必跟着。”
建元帝独自一人走在红墙之下。
路过的宫人伏地跪拜。
建元帝挥了挥手,让所有人尽数退下。
他独自一人立在宫中最高处的瞭望楼,俯瞰整个黎都城。
“陛下?”小太监将棉
衣挂在臂弯里,踩着石阶一路向上跑去,无声无息地立在建元帝身侧,弯着腰,恭敬劝阻:“陛下,这里风大,夜深露重,您该回去了。”
建元帝望着远处的目光没有收回来,他含笑问:“小江子,你瞧瞧这黎都城,烟火叠叠万家灯火,这个时辰应当都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饭。”
小江子望了一眼,笑着附和:“风景如画!风景如画!真好看!”
建元帝浅笑,他颔首,道:“好看就应该多看看,谁知日后可还有机会看。”
小江子没听懂,一双小对眼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揣摩圣意。建元帝却已转身,沿着一级级白石阶,缓步走下去。
与宫中的冷静相比,藏在雪山深处的山谷腹地里的小村子却在热热闹闹地生活着。都是些九死一生的人,他们这些人隐居此处,庇得了安全,寻乐子的方式也简单,日子纯粹得很。
顾凝雪一行人还留在这里,没有走。
杏儿摔坏了腿,红簪和胭脂染上了很重的风寒。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太舒服。都是些弱女子,猛地日夜不休似地逃命,大家都吃不消,歇了几日也还没缓过来。
几个丫鬟钻进厨房里,用村民送过来的各种肉和菜,变了花样地打算烧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张嬷嬷带着宝丫头在院子里认真堆起雪人来。这两天,她们已经堆了好几个雪人。雪人大大小小,肩并肩地站满小院。
赵月儿让小荷
扶着她出了屋,坐在檐下的台阶上,目光温柔地含笑望着宝丫头的身影。宝丫头的欢笑声落入她的耳中,她心里便觉得欢喜。
小荷又拿了件棉衣仔细裹在赵月儿的身上,说:“夫人,外头冷得很,您要是觉得冷,可千万别硬撑,咱们马上回去。”
赵月儿随意地点了点头。
小荷的话被宝丫头听了去。宝丫头一双小手拍打着雪人圆滚滚大肚子,她的动作逐渐慢下来,回头望了赵月儿一眼。她垂下头,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像一阵风似地跑进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