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那里争论了半天,当然全程是洛深说得多,秦二牛说的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她一回说得多,但他坚持的态度还是让洛深败下阵来,也就随他去了。
而在两个大人争论不休的期间,秦穆旬拿着文房四宝坐在书案前,将宣纸铺开,把砚台里加了一些清水,拿着墨锭在砚台里前后推拉研磨,出了一些墨汁之后,将墨锭放到砚台右侧的槽口上,握着毛笔,让乳白色的笔毛沾染一点墨汁,在砚台边缘轻缓的旋转着刮了几下,然后在宣纸上写字。
等秦二牛去洗碗,洛深这才注意到秦穆旬在写字,坐姿挺直,连握笔的姿势都极其规范,比她这个大人都强多了。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着宣纸上几排笔酣墨饱的字,惊讶的挑了挑眉。“旬儿,我才知道你会写字,而且还写得很不错呢。”
秦穆旬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我以前虽然没去上过学,但爹一直有教我练字。”
洛深恍然的用手指点着下巴,难怪她刚刚就觉得小家伙的字有些眼熟,原来是像秦二牛的字迹。他自己念过书,会教小家伙练字也不奇怪。
不过,小家伙都写了什么。
之前光顾着欣赏字,洛深这才仔细看着宣纸上的内容。
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
这是三字经里的一段话!
三字经在现代是儿童的启蒙书,非常的普
遍,但在古代的地位却是极高的,几乎上学堂都要先学这个。
没想到秦穆旬还没没上学堂,就已经熟读三字经,看来也是秦二牛教的。这提前打好了基础,上学堂后自然也会领先其他人,而且学东西也会快很多。
秦穆旬看着纸上的字,又扬眸看向洛深,清澈的瞳眸里有着清晰可见的惶慌和不安。“娘,我去学堂能跟得上吗?”他的双手捏紧宣纸,一下就把平整的纸张弄出很多褶皱。
洛深这才清楚他之前为何会犹豫和恐慌,抬起手搭上那瘦小的肩膀,为他鼓励打气。“我的旬儿这么聪明,又打好了基础,肯定能跟得上,而且还会比那些早入学的学子学得更好。”
秦穆旬的眼中多了一点自信,但还是有些迟疑的道:“真的吗?”
洛深歪头托腮,比星辰还要闪耀的眼眸里倒映着秦穆旬精致的小脸。“比珍珠还要真。”
秦二牛洗碗归来,一边走一边放下卷起来的袖子。
洛深与他对视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趁着时间还早,我再去做事。”
与他擦肩而过时,她听到他疑惑的问:“你还要做什么?”
“沙发上的垫子。”说着,洛深便继续往前走,出了屋子去东边厢房里裁剪布料,开始做沙发垫子。
而秦二牛则拿着新衣服回房,脱下身上的旧衣,布满紧实的肌肉,线条完美的身躯在烛光中是那样的诱人,只可惜无人欣赏此等美景。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发出声响,秦二牛惊了一下,赶紧拿起那件黑色的衣袍,快速穿上身,遮住蜜色的肌肤,随即有些慌乱的转身,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流露出些许失落,心中的紧张和慌乱却已经消失。
看着小家伙满怀心事的样子,和之前欢喜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秦二牛疑惑的挑了一下眉,将腰带系好,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旬儿,怎么了?”
秦穆旬双手捏着衣角,犹豫了大半天,终于小声的道:“爹,如果那些人永远不找来,我能不能一直做你和娘的儿子?”因为那场事故,他失去了双亲,被没有血缘关系的秦二牛带在身边。秦二牛虽然不是他的亲爹,但这些年对他呵护备至,又为他做了那么多牺牲,他早已把秦二牛当成了亲爹。而改变过后的洛深这些日子对他的关怀,也让他认可了她母亲的身份。这种爹疼娘爱的幸福日子让他舍不得放手,才萌生了一直当他们儿子的想法。
秦二牛揉着小家伙脑袋的手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眸光一片暗沉,没有说话。
男人冗长的沉默,让秦穆旬知道自己的愿望不可能实现,璀璨夺目的眼瞳失去了光泽,牙齿紧紧的咬住嘴唇,心一点点的下沉。
就在他的心即将彻底沉落谷底时,头顶突然传来男人比平时要温柔的声音。“不管那些人会不会找来,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
我们的儿子。”
男人的话就像一缕阳光,将秦穆旬心底的阴霾驱散干净。
秦穆旬惊愕的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一切。好半天,他才非常激动的大叫:“我愿意!”
秦二牛淡淡一笑,单手摸了摸秦穆旬的小脑袋。这辈子秦穆旬能当他的儿子,他真的觉得很荣幸。但他也知道,自己和秦穆旬的父子关系不会太长久,总有一天会缘尽。但一想到会有那么一天,他心里就很难受。毕竟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是真的把秦穆旬当成了亲儿子。
所以,哪怕秦穆旬不这么问,秦穆旬也会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次日上午,艳阳高照,微风徐徐,树上几只喜鹊婉转低吟,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桂花的醉人香气。
秦二牛穿着那身黑色的新衣,在院子里打了一套看似普通实则千变万化的拳法。他长发飞舞,衣袂飘飘,身姿宛若游龙,矫捷迅敏。自空中飘落的桂花被他以内力吸住,聚拢在一起慢慢的变成一柄长剑的模样,在他以内力的操控下,轻易的将那些飘落的花瓣割成两半,锋利的程度仿佛是真剑一般。
练完最后一式,秦二牛气沉丹田,将外放的内力撤回。那些聚拢的花瓣顷刻间就四下散开,在微风中旋转着落到地上。
练武是最酣畅淋漓的,秦二牛从腰间拿出一块蓝白渐变色的丝绢方帕,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往卧房走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