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整个府宅里,梨落院的位置是最好的,要不然老爷也不会安排给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但那毕竟是给那个孩子准备,虽然没有用上,老爷还是决定换一个。
他思来想去之后,就将东边的院子重新布置了一番,还特意更名为淑娴院。
后来,夫人平安的将小姐生出来,等小姐到了四岁便住进了淑娴院。而自生出小姐之后,夫人再也没有怀孕,老爷又不肯纳姨娘来绵延香火,府中未添人丁,比较特殊的梨落院也就一直空闲下来。
而那么受老爷看重的陈公子都只能住在客房,不能住进梨落院,这邋里邋遢的乡下母女怎么有资格住进去。要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小姐肯定会被责骂。
金娇娇摆了摆手,“我觉得没什么不妥。”
奶娘继续苦口婆心的规劝:“小姐,老爷和夫人一向不许人靠近梨落院,还是让她们去住客房吧。”
瞟了一眼奶娘,金娇娇不容置喙的道:“奶娘,这事我自有分寸,你无需多言,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见金娇娇执意要让那对母女住进梨落院,奶娘很无奈,却也只得依从。“是。”毕竟她虽然是照顾小姐长大的奶娘,但本质也还是一个下人,没有权力去干涉主子做出的决定。
等奶娘带着人去收拾梨落院,金娇娇又吩咐剩下的丫鬟们用软轿把洛听雨抬进府去,洛母自然是跟在后面。沿途看到的那些景
致,令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以前常听人说富贵人家住的地方像仙境,她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这话不假。
像什么怪石嶙峋的假山,雕花的拱门,立于溪水之上的石桥,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的花圃,纤尘不染的白色石砖,她以前都只在画里见过,而且还没有这么好看。
后面走进梨落院,看到里面的一切,洛母更加惊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脑海里更是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一辈子都能住在这种地方就好了。
而没有跟着过去的金娇娇回到淑娴院,先是让下人赶紧去请最好的大夫去给洛听雨诊治,又拔了三个手脚灵活的丫鬟去梨落院伺候,然后才让伺候自己的贴身丫鬟——眉兰帮她更衣。
忙活了一柱香的功夫,眉兰终于帮金娇娇把衣服穿得差不多。她拿起最后一件外褂,一边帮金娇娇穿上,一边小声的道:“小姐,那对母女到底是什么人?你不但让下人们要尽心尽力的伺候她们,还让她们住进梨落院?”
金娇娇没有兄弟姐妹,早已将陪着她一起长大,事事都先考虑她感受的眉兰视作亲姐妹,有什么心里话和烦恼都会跟眉兰讲。而那对母女的身份,她也没有打算瞒着眉兰。
在眉兰低头替她系腰带之际,金娇娇往眉兰那边倾了倾身子,附在眉兰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手指一抖,快系好的蝴蝶结就那么散开了,眉兰
却没有管,而是惊愕的抬头看向金娇娇,眼眸中是清晰可见的愤怒。“什么?她们竟是陈公子的……”
眉兰担心后面几个字说出来会让金娇娇难受,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话锋陡转。“小姐,你怎么还把她们带回府中了?还对她们那么好?”
金娇娇眉目淡淡,将散了的腰带从眉兰手里拿了过来。只见她手指捻着腰带那么左右绕了两下,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便呈现在眉兰的眼前。“我将她们带回来,当然是有我的打算。”
眉兰拧着眉瞧着金娇娇如画的容颜,思虑了半晌还是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得试探的问:“小姐,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听到眉兰的询问,已经走到摆满书籍的大书架前拿起一本诗集正要翻阅的金娇娇抿嘴一笑,扭头看着秀眉微蹙的眉兰,神神秘秘的道:“这个嘛,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眉兰立即有些不开心的撅了撅嘴,低垂着眼眸绞着手指,委委屈屈的道:“小姐,你以前不管有什么秘密或计划都会告诉我,从来不会藏在心里的。”唉,她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小姐不喜欢的事情,所以小姐才不像以前那样把什么秘密都告诉她了。
瞧着眉兰越来越委屈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金娇娇无奈的摇摇头,拿着书集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胡思乱想,我待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现在真的不能和你
说。”
既然金娇娇都这么说了,眉兰心中的疑虑顿时消除,弯唇一笑,“那我不问了。”
金娇娇瞧了她一眼,随即坐在靠窗的软榻上,开始翻阅诗集。
眉兰跟在金娇娇身边低头瞅了几眼诗集上的内容,别看她只是一个丫鬟,但上面的字都还认得。只是由那认识的字组合起来的诗句,她却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眼角的余光瞥见眉兰在看自己手中的诗集,金娇娇莞尔一笑,微微扬起白皙似玉的脸庞,清澈见底的瞳眸看着眼前的少女,樱唇轻启,轻声细语的道:“眉兰,你可要我教你识字念书?”
主子愿意教下人识字念书,那是多么大的荣幸和恩赐,多少人盼望着得到这个机会却始终得不到,轻易拥有这个机会的眉兰反而十分抗拒的连连摆手。“不用了,小姐,我对念书识字真的不感兴趣。”
从眉兰的反应就可以看出,这已经不是金娇娇第一次提出要教她识字念书,可惜她大概就是当下人的命,并不喜欢念书识字。
眉兰的身世很可怜,出生在一个很贫困潦倒的家庭。她三岁的时候,体弱的母亲就因病离世,留下她和父亲相依为命。到她七岁的时候,父亲也积劳成疾过世了,她没有钱去给父亲买棺材安葬,只得学着那些在戏文听来的,带着父亲的尸首在街上卖身。她因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身量矮小单薄,看着实在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