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高挑的去帮着年轻学徒将号脉的丝线收起来,脸蛋圆润的则去扶着老大夫,身量最小的则去倒茶。
丫鬟刚扶着老大夫到外间坐下,早就坐不住的洛母跟了过来,急切的询问:“大夫,我女儿的情况怎么样?可还有得治?”
老大夫看了洛母一眼,抚摸着花白的胡须平缓的道:“这位夫人,您不要太过焦虑,令爱的病情虽然不容乐观,但老夫也有办法治得好。”
听到老大夫的话,洛母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可以松懈,脸上久违的露出一丝笑意,却还是有些不相信,毕竟她是真的不看好这黄土都快埋到脖子的大夫的所谓医术。“您说的可都是真的?”
而她这句掷地有声的质问,不但让那个年轻学徒的脸色微变,就是其他的丫鬟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有老大夫仍旧是不动声色的摸着自己的胡须。
用托盘端着茶杯过来的丫鬟,将两杯热茶放到洛母和老大夫的面前,笑呵呵的道:“葛大夫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他说能治好当然就能治好。”
看着年轻学徒将金色丝线放进药箱里,个头高挑的丫鬟扬了扬眉,冷冷的道:“咱们小姐从小到大只要身子不爽,都是让葛大夫过来瞧的。如今小姐特意请葛大夫过来给你的女儿诊治,你竟然还质疑他的话,实在是过分。”
洛母这是第一次被一个黄毛丫头指责,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实在是窝
火得很,但又不敢反驳,只在心里不忿的想着:她又不知道这胡子头发都白了的老大夫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也看不出他医术高明在哪里,怎么就不能质疑了。
葛大夫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饮上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不疾不徐的道:“夫人,老夫行医三十载,从来没有说过半句假话。只是……给令爱用的药材会有些昂贵。”他在说昂贵药材之前停顿了片刻,是因为洛母的穿着比这府中最低等的下人还不如,但她和她的女儿却能住进其他人都不能进入的梨落院,金娇娇还特意让人请他过来诊治,可见金娇娇对这母女的重视。这些年金娇娇的身体不是很好,他也经常出入金府,对府中的情况很清楚,可以肯定这对母女不是金府的亲戚朋友,所以有些拿不准金娇娇是否会替她们支付昂贵药材的费用。
洛母端着茶杯,由于茶水太烫没有喝下去,只得抿了一下唇,用口水润了润已经干燥的唇瓣。“药材有些昂贵?那是有多昂贵?”
葛大夫没有说话,反而是那个年轻学徒因为洛母之前质疑自己师父的医术,所以没好气的道:“这要是说出来,恐怕会吓晕你。”
一个小小的学徒竟敢这么和她说话,洛母气恼的横了那个年轻学徒一眼。谁知他根本没有被吓到,直接又瞪了回来,让她更加生气。
下一刻,站在葛大夫身边那个脸蛋圆
润的丫鬟开口道:“葛大夫,您尽管用最好的药,小姐吩咐过,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金府承担。”
丫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洛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葛大夫也没了顾虑,朝年轻学徒招了招手。“好,老夫这就把治疗令爱的药方写出来。”
年轻学徒赶紧走过来,傲气的睨了洛母一眼,然后将背在身上的药箱取下来,从里面拿出文房四宝一一放在葛大夫的面前,并自觉的磨起墨来。等到他觉得磨出来的墨汁差不多够用了才停下来,把手里没有磨完的墨块放到一旁,恭敬的道:“师父,可以了。”
葛大夫拿起毛笔在砚台里沾了一些墨汁,又在边缘抹了抹,就往雪白的宣纸上书写。然而在笔尖快要触碰到纸张时,他又突然停了下来,众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洛母不免又开始怀疑他的医术,但之前已经被年轻学徒给怼过一回,所以并不敢将想法表露出来。
见葛大夫许久都没有动笔,年轻学徒关切的问:“师父,怎么了?”
葛大夫沉默了片刻,突然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将毛笔搁到一旁的用上好白玉做的笔枕上,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起身。“徒儿,老夫的眼睛实在是看不清,还由你来代笔吧。”他已年近古稀,最近看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哪里还写得好药方,只能让自己新收的徒弟代笔。
年轻学徒跟着葛大夫学医才仅仅
两个月,虽然他天资聪颖,有学医的天赋,但在这短时间里还是只学会了认药材和一些粗浅的医理。最近他经常跟着葛大夫出诊,在旁边观摩学习了很多东西,却还没有真正实践过。而写药方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是很神圣的,所以葛大夫让他代笔,让他感到受宠若惊。“是。”
深吸一口气,年轻学徒坐到葛大夫刚刚坐的位置上,由于心情激动,他握着毛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由丫鬟扶着坐到旁边的葛大夫看着年轻学徒颤抖的手,轻缓的摇了摇头。“徒儿,你可准备好了?老夫要开始念了。”
年轻学徒又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再颤抖。“我准备好了。”
葛大夫欣慰的抚了抚胡须,语重心长的叮嘱道:“那老夫就开始念了,你可一定要听清,哪怕记错一味药,都会酿成大祸。”
“是。”年轻学徒很清楚其中的厉害,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听。
葛大夫念得很慢,而且吐字清晰,让年轻学徒能够听得清清楚楚,也有足够的时间去书写。
在葛大夫念药方的过程中,整个屋子里都非常的安静,大家全在屏气凝神,为的就是不打扰到年轻学徒记药名。
这个过程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而葛大夫念的那些药名,拗口又难懂,洛母是一个都没有听过,而且让她觉得非常催眠。
这几天因为洛听雨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她没有睡过一次
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