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就先下去,这里不需要你了。”
“是。”奶娘如蒙大赦,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朝金氏夫妇行了礼,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低着头退了出去。
迈出门槛,告别里面的温暖如春,奶娘觉得外面冷得离谱。
寒冷的风从领子灌进去,身体被刺骨的寒冷包裹住,瞬间褪去温度,奶娘才知道自己在里面竟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后背的衣衫都浸湿了。
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奶娘抱紧双臂正要离开,玉香和其他几个丫鬟却围了过来。
“奶娘,您还好吗?”玉香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砸碎了,担心奶娘受了伤,就从头开始打量,很快就发现被茶水烫伤的手背。“你的手这是烫到了吗?我那里有上好的烫伤药,可以不留下任何印迹,你随我去上药吧。”
玉香一个丫鬟,每个月的月钱只有四两银子,而上好的烫伤药一瓶就要一百多两银子,她根本就买不起。她那里之所以会有,还是上次在剪烛花时,几滴滚烫的蜡油不小心溅到了脸上,金夫人怜悯她还没有出嫁,不能让脸上留疤,便将不留疤痕的上好烫伤药赏给了她。她用了大半瓶,还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便把剩下的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如今看到奶娘被烫伤了,心地善良的她只想把烫伤药给奶娘用。
见玉香如此慷慨,舍得把上好的烫伤药给自己用,奶娘心中
非常的感动,但却没有接受玉香的好意。“不必了,小姐那里也有烫伤膏,我回去涂抹就行了。”
玉香低了低眼眸,是啊,她怎么忘了,金娇娇是金府唯一的千金小姐,金老爷和金夫人的掌上明珠,所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那里的烫伤膏也肯定比她的烫伤药还要好,奶娘根本就不缺。“那我送您回去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奶娘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特别是想到奶娘之前还差点摔一跤,玉香真的怕在回去的路上,奶娘没注意到脚下又摔了,所以就很不放心让奶娘一个人回去。
即便现在双腿软绵无力,走路都像踩在软软的棉花上一样,奶娘却不想麻烦玉香送自己回去,正要开口婉拒,里面却传来金夫人的声音。
“玉香!”
奶娘眼眸微敛,金夫人叫玉香过去应该是吩咐买酸枣糕的事情,正好她也不必再找借口拒绝玉香。
拍了拍玉香那和脸极其不符,偏肉感的手,奶娘平和的道:“夫人叫你,你快去吧。”
金夫人的命令不能违抗,可玉香放心不下奶娘,弯弯的柳眉都蹙在了一起。“可你怎么办?”
奶娘轻微的摇摇头,但还是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为了不让玉香挂心,她装做若无其事的道:“我没事,可以一个人回去。”
让奶娘只身回去实在是不放心,但自己现在又走不开,玉香转头看向其他几个丫鬟,眼眸转动了几下,最后决意
将奶娘拜托给和自己关系最好的那个姐妹。“夏荷,麻烦你送奶娘回淑娴院,可以吗?”
奶娘微微偏过头,始终像隔着一层淡淡雾气的眼眸看向玉香点名的那个丫鬟。
夏荷年纪比玉香小两岁,今年才满十六岁,但却比玉香要高出半个头,是这几个丫鬟里面最高的一个,一般男子都没有她高,所以不管站在哪里都非常的鹤立鸡群,让人能够一眼看到她。
比起玉香的温柔随和,夏荷的性格更偏向开朗活泼,虽然不至于没心没肺,但心思却谈不上缜密,所以办事能力也要稍逊一等,自然就一直都得不到金夫人的重用。而且,她的容貌也比不上玉香。但这么多的丫鬟里面,偏偏只有她自幼就和玉香关系最好。也正因为她和玉香关系,自然也就避免不了的总是被其他人拿她和玉香比较,说她什么都比不上玉香,可她却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对玉香心生嫉妒,反而认为自己这样一个平庸的人能和玉香做朋友,是她的无上荣幸,非常珍惜和玉香的这段姐妹情。
而奶娘也比较喜欢这个小丫头,因为每次见到她,夏荷都会很热情的打招呼,还会抱着她撒娇,说她身上有娘的味道。
说实话,听到夏荷说她身上有娘的味道时,她真的很高兴。她的女儿早夭,这么多年都没能再育有子嗣,虽然一直将金娇娇视如己出,弥补了自己无子的遗憾。但
看着像夏荷这样和父母聚少离多的孩子,她还是一样有怜悯和疼爱。
走过来扶住虚弱得似乎随时都可能倒在地上的奶娘,夏荷朝玉香点了点头,催促道:“当然可以,你快进去吧。”
“好。”把奶娘的事情解决了,玉香了无牵挂的掀起竹帘走进去。
夏荷陪着奶娘离开,其他几个丫鬟又继续回到长廊里翻花绳,一面还留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低着头走进花厅,玉香很快就看到地上的瓷器碎片,以及一滩混着茶叶的茶水。奶娘手背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烫伤,应该就是被这地上的茶水烫到的。连奶娘都被如此责难,不知道叫她进来是要干什么呢!该不会也是要骂她吧?她敛了敛眸,绕过那一滩碎瓷片,又往前走了几步,朝坐在前方的金氏夫妇盈盈下拜,随即微微抬眸望向金夫人。“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看着长得越发标致的玉香,金夫人抚着鬓角温温的吩咐道:“你亲自去那个洛深零食小吃铺子一趟,买一点酸枣糕回来,然后给小姐送去。”买酸枣糕这种简单的跑腿活,随便吩咐一个丫鬟都能办好,根本不需要身为大丫鬟的玉香亲自去做。但酸枣糕是给金娇娇吃的,她还是觉得让玉香去买,自己才能够放心。
原来只是让自己去买酸枣糕,玉香暗松了一口气,低眉顺眼的道:“是。”
片刻之后,金夫人摆了摆手,示意玉香可以
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