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她只得放弃,有些不确定的试探问:“流芸?是你吗?”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对方似乎吓了一跳,一直对着她的后脑勺抬了起来,然后缓缓的转过来,她顿时一脸惊讶。
那张清丽不俗的脸上挂满了泪珠,柳眉微蹙,似仙露一般的眼泪还在无声的从杏眸中不停滚落,琼鼻微红,樱唇因为惊讶而张开了,真真是梨花带雨惹人怜。
眉兰那般惊讶,不是因为对方哭得有种让人窒息的极美,而是因为此人还真的是流芸。一起相处那么多年,她都没有怎么见这丫头哭过。她依稀记得上一次看到流芸哭,还是对方刚进府做丫鬟的时候。那时的流芸年仅六岁,独自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难免惶恐害怕,所以就哭了,还是她用桂花糖才哄好的。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流芸哭,眉兰身上也正好带着桂花糖,只是这次,她却隐隐觉得恐怕是不能用桂花糖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姑娘哄好了。
“流芸,你怎么会躲在这里哭?出了什么事情?”
两个人之间就隔了短短一寸的距离,流芸都没有站起来,直接伸手抱住眉兰,将头亲昵的靠着她的腰腹。“眉兰姐姐……”遇上自小就待她极好的眉兰,她终于可以不用压抑的大声哭泣。
即便隔着厚实的衣服,眉兰还是能够感觉到那滚烫的泪水,心尖都在颤抖。她一只手搭着流芸因为哭泣而不停
抖动的肩膀,另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流芸的头顶。“流芸,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可是你家中有什么困难?”
能让流芸哭得如此伤心,眉兰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家里出了事。她记得当初就是因为流芸的亲娘身体不好,要一直吃很贵的药调养,把家里的钱都用光了,连吃饭都成问题,流芸的爹没有办法,只得把流芸卖给金府做丫鬟。他这个举动虽然有些狠心,但却让流芸过上了和千金小姐差不多的好日子,也算是将功补过。
而心地善良的流芸也没有记恨把她卖进府的爹,反而还觉得自己能够享受荣华富贵,都是因为爹,所以见在府中吃穿都用不着自己的钱,便把每个月的月钱都拿去接济家里,让娘可以继续吃药调养身体,让爹肩上的重担轻一些,让二妹能够有新衣服穿,让幼弟能够上学堂念书识字。
是药三分毒,流芸的娘喝了那么多年的药,虽然是延续了命,但身体却是每况日下,如今已快油尽灯枯。
在前不久,墨蝶曾和眉兰说,流芸的娘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如今流芸哭得如此难过,眉兰猜想恐怕是她娘没有撑过,但又不能问得太直白让流芸更伤心,只能用比较笼统的词语。
“眉兰姐姐,我……”流芸想将心中的委屈告诉眉兰,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结果欲言又止。
流芸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是让眉兰心
急如焚,但还是体谅对方现在心情不好,别说什么责备的话,就是语气重一点都舍不得。她左思右想之后,觉得流芸不肯说,定是认为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既然这样,那就干脆让流芸去和金娇娇说,她就不信身为小姐的金娇娇还能解决不了。“流芸,小姐就在凉亭里,你跟我去见小姐,有什么难事告诉她,让她来处理。”
听到金娇娇就在附近的凉亭里,流芸惊讶的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希翼,但很快就泯灭不见,有些不自然的道:“我看还是算了吧,小姐大病初愈,我的事情不必去麻烦小姐。”
眉兰有些无语,最近这一个个的,怎么都不听她的话啊。虽然她奈何不了身为小姐的金娇娇,却命令得同为丫鬟的流芸。“不行,你一定要去。”
极少见眉兰这般强硬的态度,流芸有些惊讶,却没有听从。她松开了环着眉兰腰腹的手,噌的一下站起来,将头扭到一边。“不,我不去。”
流芸不肯去见金娇娇,让眉兰觉得疑惑,心下暗忖:今天就是生拉硬拽,她也要把流芸带到金娇娇的面前去。
思考完毕,眉兰一把抓住流芸的胳膊,还没开始拽,就听到流芸哎呦了一声,把她给吓了一跳,手却没有松开。
流芸皱起了眉,脸色隐隐有些发白。“眉兰姐姐,你快放开我,好疼。”
眉兰却没有放开,她根本就没有使多大的劲,这丫头竟
然就一脸痛苦,还凄凄艾艾的说好疼,演技实在是太好了,就跟真的疼一样,都快把她骗到了。她敢肯定,只要她一放开手,这丫头绝对会跑掉。
见眉兰的手一直抓着自己的胳膊不放,流芸有苦难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眉兰姐姐,求求你放开,我是真的疼。”
那眼中的泪水就像是因为真疼而凝聚的,眉兰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丫头的戏演得有些过了。“流芸,我根本就没有用多大的力,你这样未免就有些夸张了。”
没想到眉兰竟然以为她是在使诈装疼,难道她在眉兰的心里就是如此不可信吗?流芸无奈的蹙紧了眉,知道自己如果不说清楚一点,可能眉兰会一直抓着她的胳膊不放,只得小声的说道:“我不是在骗你,我的胳膊上有伤。”
“什么?你胳膊上有伤?”眉兰大惊失色,赶紧放开了流芸的胳膊,然后又很关切的问:“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快给我看看。”说着,她伸手就想去掀起流芸的衣袖察看情况。
流芸慌忙背过身,不让眉兰触碰到她的胳膊,又是很不自然的道:“你不必看了,是我不小心磕到的,已经擦了药,过两天就好了。”
盯着流芸的后背,眉兰慢慢的眯起了眼眸,斩钉截铁的道:“流芸,你在撒谎!”
到底是多年相处的姐妹,眉兰竟然轻易就识破了她的谎言。流芸的心有些慌了,回头看向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