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些墨迹都完全干了,洛深才将纸好好的叠起来交给金娇娇。
接下来,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酉时六刻,眉兰终于忍不住提醒金娇娇,现在时辰有些晚了,该回府去了,免得金老爷和金夫人担心,两个人这才有些不舍的止住话头。
洛深亲自送金娇娇和眉兰到门口,看着主仆二人带着打包好的小食渐行渐远。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洛深才转身折回铺子,将所有的门关上,烛火吹灭,抬着还未熄灭的炭盆,带着双喜去后院做饭。
途经庭院,看着已经上升到树梢位置的月亮,洛深皱着眉叹了一口气。都这个时辰了,估计秦二牛和秦穆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得加快做饭的速度才行。
富丽堂皇的金府里各处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紧张,特别是正院,在那里伺候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个行差踏错被着急上火的金老爷和金夫人责骂。
金老爷和金夫人会这么焦急,只因他们的宝贝疙瘩——金府唯一的大小姐,金娇娇早上带着贴身丫鬟眉兰出去,至今还没有回来,派出去找她们的人也一无所获,他们真的好担心她在外面遭遇了什么不测。特别是金夫人,已经在脑海里构想出金娇娇遭遇到的各种不测的画面,像什么被歹徒劫持,被采花贼掳走等等。
越想越可怕,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金夫人拿着帕子擦拭眼泪,却又忍不住低声哭泣。
同样焦躁不安的金老爷在来回踱步,听到隐隐约约的抽泣声,连忙扭头看向金夫人,发现已是泪流满面,连忙出言安慰。“夫人,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糟糕,娇娇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归来。”其实,都这个时辰了,金娇娇要是能回来,估计早就回来了,所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金娇娇平安无事。可为了不让金夫人伤心,他又只能这样去安慰。
金夫人缓缓的抬起头,手拿着丝帕停在唇畔,泪光盈盈的眼瞳里有一种绝望和悲痛,深深的刺痛金老爷的心。“老爷,你就别安慰我了。娇娇她……肯定是出事了。”说出这个可能,她的脸色更加发白,竟看不到一丝血色。
“你……”金老爷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慢慢的转变成青色,最后,竟连双唇都已然失去了颜色,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拐杖。
金娇娇是他唯一的女儿,被他视作命根子一样的存在。她聪慧又孝顺,是他贴心的小棉袄。他如果真的失去她了,犹如剔骨剜心之痛。不,他绝对不能失去她!
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金老爷,金夫人突然停止了流泪,眸中悲痛愈发深浓。结发十几载,她早已知道他是一个不喜形于色的人,除了面对最亲的人。这是她第二次在他的眼中看到慌乱和不知所措。而第一次,是在她怀那个
男胎却不幸没有保住的时候。
每次都是孩子,给他最沉重的打击。
上一次,他能挺过来,是因为孩子还没有出世,来不及建立感情,自然也不会太痛。但这一次,金娇娇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疼爱了十几年,骤然失去,恐怕会要了他半条命。
失去女儿会让她痛不欲生,她不能再失去丈夫,那样就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老爷……”
与此同时,金老爷提着拐杖用力的杵了一下青砖铺成的地面,咬牙道:“不会的,娇娇不会出事。我派更多的人去找,一定可以把她找到。”
说完,他抬起拐杖一一指向旁边那些垂首的丫鬟,大声吼道:“你们都去找小姐!”
众丫鬟吓得一激灵,提着裙子飞快的往外面走去。
她们才走到门口,金老爷又撂下一句威胁意味十足的狠话。“要是找不着小姐,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这句话把她们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裙子绊倒。
提起有些碍事的裙子,她们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去,就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月朗星稀,白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变得十分安静冷清,两个人并肩走着,她们的身影被清幽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两抹淡淡的影子。
她们此时走到的地方,已经可以看见金府门前亮着的两盏大灯笼,可见距离已经没有多远了。
眉兰松了一口气,抱着那么多东西走了一路,她的胳膊都有些酸胀了,脚
底也隐隐作痛。身旁的金娇娇虽然空着两只手,但情况似乎比她还要糟糕,脸色发白,每走一步都十分费力,几乎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
从出生到现在,金娇娇恐怕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洛深的铺子出来时,她是打算雇一顶轿子给金娇娇坐着回府。可惜时辰晚了,街道上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哪里还雇得到轿子。
其实,她们出门时应该带一顶轿子走的,还是欠考虑了。
眼角余光瞟见金娇娇的身形晃了晃,眉兰担忧的道:“小姐,你还好吗?让我扶着你走吧。”
“不用。”金娇娇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眉兰抱着东西的两只手上,有些好笑的道:“你都拿着那么多东西,还如何扶我?”
眉兰垂眸看着怀里的东西,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她的确是已经腾不出手来了,甚至希望能有人帮忙拿走一些东西,让她也轻松一点。可惜这里就她们两个人,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走这么远的路,其实除了累,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至少金娇娇全身都是暖的,手心交错的纹路甚至渗出了点点汗渍。“应该已经没多少路程了,继续走吧。”
眉兰叹了叹气,现在这种情况貌似也只能咬牙坚持继续走了。
两个人沉默着往前走,似乎是想把说话的力气给节省下来,好让自己能够坚持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