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掀开隔断里间和外间的那块陈旧的布帘,年轻学徒就看到头发胡子都白了的大夫,双腿蜷着歪坐在靠着右边墙壁放着的老旧小榻上,布满皱纹的右手抵着皱纹深得像沟壑的额头,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床旧被子,脚边放着一个木炭烧得红红的炭盆。
若是以往,他是断断不敢过去叫醒已经睡着的老大夫。
但今日为了能多看几眼那个漂亮的女子,年轻学徒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双手放在炭盆上烘烤了一会儿,才放到老大夫的肩膀上,犹豫了片刻,才终于一咬牙,脸上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用力的摇晃了几下大夫的身体。
“哎呦,谁在推我。”被那么用力的摇晃了几下,才睡着的大夫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摇散架了,带着难以扼制的怒意睁开了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学徒,顿时更加火大,没好气的道:“我这才刚睡着,你干什么突然推我?我不是让你在外面守着铺子吗?”
被老大夫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瞪着,年轻学徒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用手指了指外面,小声的道:“掌柜,我一直守在外面,是外面来了生意,我才进来叫醒你的。”
“来了生意?”老大夫脸上的怒意立即消散下去,速度之快让年轻学徒都咋舌了。
老大夫掀开被子,将蜷缩着放在小榻上的脚放下,穿上鞋子,年轻学徒赶紧过去将他
搀扶起来。
一站稳脚跟,老大夫就有些嫌弃的拂开年轻学徒的手,自己动手整了整衣襟,又将衣裳上的褶皱尽数抚平,然后背着手往外走去,年轻学徒赶紧跟在后面。
掀开厚重的蓝底白圈的布帘,老大夫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女子,脸上立马堆起和蔼可亲的笑容,声音也与适才同年轻学徒时完全不一样。“这位夫人,你是要配药还是……”
不等老大夫把话说完,跟在后面的年轻学徒就抢着回答。“她是来配药的。”
这种突然打断别人说话的行为,非常的没礼貌。
老大夫有些生气的扭过头,看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甚至还有点小得意的年轻学徒,忍着要在他头上打一下的冲动,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看到对方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才转过来头,皱纹遍布的脸上又再度漾开了和煦的笑容。“不知夫人要配什么药?”
这回年轻学徒没有再抢答,到不是因为老大夫之前警告性的瞪了那一眼后学乖了,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漂亮女子要配什么药。
而老大夫却误以为年轻学徒是学乖了,他虽然一直挺嫌弃这个跟着自己学医却总是不好好学,导致大半年了还连打下手都不行的年轻后生,但此刻看到对方的一丁点转变,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欣慰。
洛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然后递到了老大夫的面前。“我是要配这种药。
”
老大夫伸手将瓷瓶拿了过来,刚把包着红布的塞子拔出来,后面的年轻学徒就巴巴的凑了过来,两只眼睛使劲的往瓶子里瞟。
瓶口不是很大,又是被老大夫拿在手里,年轻学徒为了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下意识的往老大夫那边挤。他虽然没用什么力气,身躯也不算魁梧,但还是把老大夫给挤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瓷瓶都差点掉了下去。
这瓷瓶要是掉下去摔碎了,就是把整间药铺抵了也不够还的。
老大夫吓了一跳,握紧了瓷瓶,扬起另一只手,用力的打在学徒的头上,厉声呵斥道:“你懂药理?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去给夫人沏一杯热茶来。”
“噢噢。”学徒摸着被打痛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洛深笑了笑,然后小跑着去后面泡茶。
将瓶子凑在鼻子下面仔细的闻了闻,老大夫有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和震惊,抬起头认认真真的将眼前的女子从头到脚再打量了一番,眼中流露出一丝明显的难以置信。
“大夫,这种药膏你可能配得出?”洛深发现老大夫自从闻了瓶子里药膏,看她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奇怪了,难道是药膏太难配了?不可能吧,就一个治疗烫伤的药而已。虽然药效比普通的药膏要好,但所需的药材应该也不是那种很难得的吧。
老大夫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将触手生温的小瓷瓶还给了洛深,带着些许歉意的
道:“夫人,不好意思,老夫没有办法配出这种药膏来。”
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放眼整个县城,甚至其他那些更好的县城,都没有药铺可以把这种药膏配出来。唯一能配出来的地方,大概只有平常百姓望尘莫及的地方,这也是他刚才为何要再次打量眼前女子的原因……
洛深诧异的挑了挑眉,将瓷瓶拿了回来,却没有立即放到袖子里。“为何配不出?可是药材不全?”
老大夫点了点头,抚着花白的胡须缓缓说道:“夫人,配制这种药膏一共需要十七味药材,但我的药铺里只有十六味,而缺的那一味偏偏是最重要的。没有它,配制出来的药膏虽然也能治疗伤口,却不能迅速痊愈伤口。”
如果不能迅速愈合伤口,那药效也就和普通的药膏一样了,又何必去浪费其他十六味药材。
要知道那十六味药材虽然没有这缺失的一味那么稀有,却也是比较珍贵的,仅仅是这小瓶子装的份量,至少就要上百两银子,而普通的烫伤膏却只需要几钱银子,何必去花那冤枉钱。
而且,他虽然仅靠闻一闻就能够分辨出这种药膏是由十七味配制而成,但这种药膏的配制过程十分的复杂。所以,即便是药材齐全,他其实也没有那个本事能够配得出来。他之所以没有将这个说出来,就是觉得反正已经缺失了药材配不出,不必再让对方知道自己能力也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