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推开虚掩着的门先走了进去,洛深紧随其后。
看到屋子的布置,洛深心中不由感叹,这位老住持的禅房竟然如此朴素简洁,和那些普通和尚住的房间没什么区别。只是墙上多挂了一把看起来就不是很寻常的古琴,地上多了一张摆着许多书籍、文房四宝的案桌,以及一张用来煮茶的矮桌。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到矮桌那里,住持亲自动手煮茶。
别看住持已至古稀之年,但手脚还特别的利索,就那清洗茶具的速度,一般人可能还赶不上。
几乎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住持就把茶给煮上了,洛深是真的佩服。
看着自茶壶里飘出来的缕缕青烟,住持轻声道:“女施主,你现在可以讲了。”
洛深垂了垂眸,素白的手指抚摸着矮桌不怎么平整的边缘。“可是我想先请住持听我讲一个故事,不知您可愿意听?”
要讲故事啊,他都已经好久没有听过新鲜的故事了……
住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自然愿意,女施主请讲。”
洛深便把从在人伢子那里买回招弟等有残缺的小丫头的地方开始,一直到最近铺子因流言而没有生意的整个过程,全部都给住持讲了一遍。
在讲的时候,洛深没有半句添油加醋过,但一向笑呵呵的住持还是听得很生气,脸都沉下来了,甚至暗暗决定了,不管洛深要他帮什么忙,他都绝不推辞。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住持闭着眼睛念了一句,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洛深,言之凿凿的道:“女施主,你有什么忙需要老衲帮,但说无妨,老衲一定鼎力相助。”
“多谢住持。”洛深眼里涌现出一丝不易发现的狡黠,她之所以要先讲故事,而不是先讲要住持帮什么忙,就是为了让他动恻隐之心,然后得到这个什么都愿意帮忙的承诺。“其实我让您帮的忙很简单,首先请您带着泽心寺的众位师父当着所有香客的面,为那些身患残疾的女孩们诵经祈福,然后再谎称她们与佛门有缘,是福泽深厚之人,之所以身有残缺,是在历劫,这样就能助她们摆脱不祥之名。”
“这……”诵经祈福到没什么,反正他们寺里的和尚天天都要干这个,可眼前的女子竟然要让他去说谎骗人,心地慈悲的住持皱了皱眉,有些不想答应。
毕竟他出家数十载,从普通和尚到如今的住持,一直都严守寺里定下来的清规戒律,从来没有破过戒。
但他之前已经许下了任何忙都能帮的承诺,如今要是反悔了,等同于言而无信,一样也是犯了戒。何况那些女孩如此可怜,他身为普渡众生的出家人,又岂能坐视不理,只能答应下来。
“出家之人本不该打诳语的,但为了那些可怜的女孩子,老衲就破例这一次吧,阿弥陀佛。”
洛深也知道出家人最在乎什么清规戒律,所以才会先设套让住持许
下承诺。如今见他答应得有些勉强,自然也要好言宽慰,免得他到时候办事不尽心尽力,从而弄出什么乱子来。“住持,一个善意的谎言能够帮助到那么多小丫头,佛祖不仅不会怪你不守戒律,反而还会觉得你有功。”
她既然知道住持最在意什么,说出来的这一番话自然也是对症下药,所以成功的把住持心里的疙瘩都给解了。
住持笑得不再勉强,将煮好的茶倒了两杯出来,然后把一杯递给洛深。“女施主说得有理,佛祖定会原谅我的。”
“多谢住持!”洛深端起茶碗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小口,立马有一股清香弥漫在唇齿之间,由衷的道:“这茶很香啊,没想到住持的泡茶功夫也如此的厉害。”
明明听着洛深的夸赞,住持心中十分的高兴,面上却还是要自谦自贬。“女施主过誉了,老衲一个出家人哪会泡什么茶啊,就是随便弄的。”
洛深怎么可能看不出住持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泡茶技术不好,所以她也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接着夸。“住持大师才是过谦了,这样的茶水,可不是随便能够弄出来的。”
这一回,住持没有再自贬,而是先爽朗的笑了一阵,然后话锋突转。“哈哈哈哈,老衲觉得和女施主你说话,真的很高兴。”
洛深笑了笑,又喝下一口她真心觉得味道不错的茶水。“我同大师讲话也非常的高兴。”
住持抚着胡须浅笑道:“既然咱们都觉得和对方说话高兴,那不如就多说一些吧。”
“当然可以。”
接下来,住持还真和洛深谈了不少的话,涉猎极其广泛,对洛深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越发觉得与她投缘,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将一壶茶都喝完之后,洛深和住持也聊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出了禅房,原路返回到前面的大殿。
烟雾缭绕的殿内仍旧有很多香客在参拜,双喜带着那几个小丫头站在角落里,而在解签的位置已经站着很多拿着木签的香客,看到住持和洛深回来,立马吵嚷着让住持快去解签。
住持看了洛深一眼,然后走过去同那些持着木签的香客讲,等下要办一件大事,暂时无瑕抽身来解签。
正是因为住持又能够解签又能提供帮助,所以来上香求签的香客们都希望他来解签。如今见他要去办其他的事情,不与他们解签,心里都挺失望的。但他们似乎都能够理解,竟然没有一人去怪罪住持。
而且,他们也没有散去,仍旧留在大殿里,似乎是想知道住持要做什么要紧的事情。
住持虽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但和那个敲木鱼的小和尚说话时的声音特别大,那些香客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却非常的惊讶,似乎不敢相信他竟然要带领全寺的僧人为围在洛深身边的那些小丫头们诵经祈福,一个个都非常好奇那些小丫头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