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就这般向往疆场吗?”门楼上,昭阳公主罕见的语气幽怨。看着面前美丽尊贵的女子,露出这般小儿女的姿态,贾琏神色怜惜。他转过身,双手扶在粗糙的女墙之上,看着远方的西安门,缓缓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疆场。”“我不喜欢与人厮杀,甚至不喜欢见到鲜血和一切残酷的画面。”“但是,这是我身为荣国公的使命。”“有些事,若是我有能力,而不去做,将来我会后悔。”昭阳公主有些不解:“使命?朝鲜岛很重要?”在当代的中原人眼里,不过弹丸之地的朝鲜,根本难以入眼。也是,连连绵数千里的辽东大地都没有人愿意去,更别说在崇山峻岭的那一头,那个自古被蛮夷占据的角落。以前也不是没有中原王朝想要收服,但是基本都因为山高路远,道路险阻而失败或者放弃。面对昭阳公主的疑惑,贾琏毫不迟疑的点头:“是的,很重要。或许现在不太重要,但是在将来,它确实很重要。”昭阳公主不是很能理解贾琏的这句话,但是她知道,贾琏在正事之上,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似乎天生拥有超越时代的卓越眼光。他既然说将来很重要,那就一定是真的。“即便它很重要,但是我朝能征善战的将军这么多,也不用每次都要二郎出马。眼下父皇染病在床,陵儿他又不能担起大任。有你在我身边,我尚且能安心。你若是不在,我有些担心。”昭阳公主十分明白。宁康帝又是让她担任理政大臣,又是让她掌管禁军,是对她多么大的信任和重托。这是明确让她在四皇子不能担当起大任之前,让她帮自己的胞弟稳住朝政。为了怕她独木难支,还任命贾琏为京营节度使,与她一内一外共同辅佐四皇子。贾琏在,他二人互为依托,自信无人可破。没想到如今局势刚刚成型,贾琏就要领兵出征,她心里真的有点没底。贾琏回头,摸了摸昭阳公主脑袋,笑道:“不用担心,这不陛下还在呢。你父皇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吗?有他在,什么魑魅魍魉,都无法掀起大的波浪。而且,我相信我家青染,她这么聪明,即便没有陛下和我,她也一样能够处理好一切的事情的。”昭阳公主闻言,不由噘噘嘴:“你就知道哄我。”言毕,见贾琏笑着不说话,也知道他心意已定。于是学着贾琏方才的模样,扶在城墙边,看着偌大的皇城,说道:“眼下的皇城,看似一切安宁,我却有一丝不安。你说,我那位三皇兄,他这个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贾琏闻言,眼中冷意一闪而过。他走到昭阳公主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忽道:“所谓疏不间亲,我将青染看作是最亲的人,方才这样与你说。”见昭阳公主诧异的转头,贾琏继续道:“虽然他已经被陛下废黜,但是他那种人,就宛若一条毒蛇。但凡他没死,只要给他找到机会,就会咬人一口。为了我,为了太子,为了所有青染所在乎的人,我希望青染,在有机会的时候,能够毫不犹豫的除掉他。”昭阳公主挑了挑眉,盯着贾琏俊美的侧脸。从他冷峻的表情可以知道,贾琏说这句话,有多么的认真。她笑了笑,回过头去:“二郎说的话,我记住了。若有机会,我不会犹豫的。”“不过二郎第一句话我不喜欢。何为疏不间亲?二郎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皇祖母和陵儿之外,最最亲的人。至于他,早在他杀死大皇兄,并且还想要谋害父皇的时候,他就不是我的三皇兄了。”贾琏面对着天空的脸庞,浮现暖意。伸出手臂,将旁边的公主揽入怀中。昭阳公主则在贾琏怀里继续道:“不过二郎也不必担心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父皇将他贬为庶人,又将他王府的府兵和幕僚尽数斩首,显然是彻底放弃他了。如今他不过是在宗人府中苟延残喘罢了。我也在宗人府安排了许多人手,日夜不停的盯着他。只要他敢有小动作,我就直接杀了他。”昭阳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坚决。原本她是没有这么坚定的。但是贾琏的话提醒了她。那个人连他们父皇都敢下手,可见丧心病狂到了什么程度。上一次是宁康帝早有准备,所以逃过一劫,但是下一次呢?她不能拿身边人的安危去赌运气。父皇不杀他,或许是不想担上杀子的罪名。或许,她可以代劳。贾琏的脸上闪过欣慰之色。他离京,唯一担心的就只有这一点了。宁康帝从大多数方面来讲,都算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就是不够狠。允王都敢做出弑父弑君的举动,他竟然还是舍不得杀。,!还有太上皇。好吧,若是宁康帝够狠,或许他也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了。宁康帝不够狠没关系,他就怕昭阳公主姐弟也这样,给了三皇子喘息之机。如今昭阳公主能这般表态,贾琏就放心多了。昭阳公主姐弟一个掌十万禁军,一个掌正统大义,没道理还能让一个废人给阴了。至于贾琏为什么不出手以绝后患。宁康帝毕竟还活着。但凡宁康帝归西,贾琏绝对立马送那厮上去尽孝。……与昭阳公主分别之后,贾琏直接去了兵部。虽然这一次救援朝鲜,不像去年征讨建奴那般危急,会从容许多。但是所谓狮子搏兔亦使全力。为了不阴沟里翻船,贾琏自然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五万兵马,他要自己亲自挑选。岳家军为什么每次都能打赢?那是因为岳家军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听岳王爷的话了。同理,贾琏可不想带过去的是兵部随意塞给他的杂牌军,到时候指都指挥不动,就别说建功立业了。大致敲定了要调动的部队,贾琏又马不停蹄的赶到户部。户部同样表示没什么问题。先不说国库确实比去年宽裕许多,就说贾琏出征,户部也必须支持啊。能不支持?其他将军打仗,只会向朝廷要钱。只有贾琏,打完一场大仗,最后户部一扒拉算盘子儿。好家伙,倒赚一大笔。因此户部的高官们看到贾琏,就活像是看见财神爷。不但保证贾琏所需要的军械粮饷会尽快准备齐全。新任户部尚书卢仲祥等人,还接连暗示贾琏,让贾琏发扬作风,此去朝鲜也一定不要空着手回来。让贾琏觉得有些好笑。果然只有这当家的人,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忙活了大半天,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看着临盆在即的凤姐儿,贾琏心中多少有些愧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她自己要远征的消息。出了大观楼,贾琏本来想要去蘅芜苑。忽然想到自己这一个月来,确实到蘅芜苑和潇湘馆太勤了,以致于有些忽略了别的美人。脑海中思索了一圈,贾琏已经走到了稻香村这里。推开临水柴门,就看见贾兰拿着木弓在对着菜地里的稻草人射箭。小家伙今年十岁了,越发有精气神。“二叔!”贾兰看见贾琏,连忙跑过来,弯腰行礼。贾琏笑问:“怎么又在玩,你母亲没叫你读书?”贾兰嘿嘿一笑:“得赖二叔提携,如今我母亲也不像先时那般逼我读书了。每日下学之后,只需要将先生布置的课业做完之后,再温习半个时辰功课,剩下的时间我就可以自己安排。”贾琏闻言,满意的点点头。果然李纨以前那般逼贾兰,主要是没有安全感。害怕贾兰将来考不上科举,没前途。如今她自然不用再有这方面的担忧。贾琏现在虽然算不上权倾朝野,却也是国朝支柱。以他的身份,想要给贾兰谋个好的前程,简直不要太简单。所以,李纨的心态也就发生了改变。相比较讨得贾琏欢心,读书反而是次要的了。既然贾琏说要张弛有度,李纨自然也就不会忤逆,强逼贾兰每天从早读到晚。“虽然你母亲不逼你了,你也不能就此懈怠。你小子是块读书的料子,将来有文武全才的潜质,可不能浪费了天分。”“嘻嘻,是,多谢二叔教诲,侄儿记住了。”贾兰笑着,怕贾琏继续训诫他,立马岔开话题:“二叔是来找我母亲的?我母亲在南屋和珍大伯母说话呢,二叔过去就能瞧见她。”“嗯。”面对贾兰的主动指路,贾琏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觉得孩子大了,还是避着点好。于是又道:“不是与你说了,要练箭去我的演武场去练,在这里地方小不说,还容易伤到人。”贾兰挠挠头:“是母亲说,让我不要有事没事,去打扰你……”“快去吧,以后我的演武场,你随时可以用。”“是,多谢二叔,那我去了?”“去吧。”看着贾兰高高兴兴的离开,出门前还转身再次对他行了一礼,贾琏心里对这小家伙越发满意。想着都已经收了一个义子了,要不再收一个?摇摇头,贾琏迈过菜畦,走进草舍之内。果然在南边木屋之中,听到有女子交谈的声音。:()红楼琏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