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真正,是指化为实体吧。
李棠第一次见他,是在死亡后的空旷幻境中,后来便是在梦中。这是第一次,在人世看到他。
在这百鬼夜行的中元节。
她的手在薄被下握紧,感觉如置身夏日的冰窖,遍体生han。
“李棠,”府君腰间的笔颤动着,低声道,“你,要食言吗?”
他的手藏在阔袖中纹丝不动,可李棠却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那力量在掐断她的脖子和让她窒息之间反复锁紧,她疼痛得几乎晕眩过去,可更难受的,是憋闷。
无法呼吸的憋闷。
清亮的眼眸中迅速布满血丝,眉头紧蹙面容扭曲,李棠的手在脖颈间拼命抓挠,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锦被在挣扎中散开,露出她滑如凝脂的小腿。小腿并不瘦削,反而在她接近死亡的痉挛中透出一种结实的美感。
忽然,那东西丢开她。
李棠大口喘息着咳嗽,却又连忙掩住嘴避免被人听到。
成欢就在院中,他——
刺耳的拔刀声响起,李棠看到一身玄青衣衫的男人从门口扑来。
像是一道劈向恶灵的闪电,果决、迅速、神鬼难挡。
那是她的丈夫,成欢。
许州香山寺。
八角九层塔旁边的藏经阁中,法号子聪的小和尚已经坐了七七四十九日。
七伤、七报、七佛、七级浮屠。七乃神圣不可解之数,四十九日该尘尾书镇、参破神魔。
可小和尚依然一窍不通。
他面前摞着厚厚的佛经典籍,一边摞满了,转转身子换另一边。到最后给他送饭的弟子需要搬来梯子从上往下投递,如同把木桶送入水井。
那些典籍中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放在一起,却如云岚障目无法参透。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着他,让他头脑昏聩神识不清。
“子聪师弟?”有师兄在经阁外唤,“今日中元节,师父要做道场超度瘟疫亡魂,你也来吧。”
小和尚摇头道:“本师弟很忙。”
话音刚落,便觉得耳朵火烧火燎地疼。
经册翻倒在一边,尘土四扬,他被师兄拎起扯出。
“这是师父的意思,”师兄解释道,“师父说你不眠不休入定参悟,离成魔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