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杌律仰头大笑,“待本府君拿到成欢的魂魄,就让你从我这里偷来的锦绣河山,全部陪葬!”
他伸出手去,有细微的黑色细雾脱手而去,飘飞在空中。
绣着百子图的帷帐轻轻拂动,殿内燃着安神香,可床上躺着的人,却紧闭双眼冷汗淋漓。
是梦魇。
——在高低错落曲曲绕绕的防御工事前,是茂密的树林。
红皮云杉拔地而起,厚厚的积雪像银色的棉袄裹着树杈。天地雪白,只有李棠自己,穿赤红斗篷,艰难跋涉。
她的身后,拖曳着断断续续的血痕。
肚腹在下坠,撕裂般疼痛。她知道孩子就要生了,只在须臾之间,或许就要闷死在自己身体中。可她不能停,不能停。
她要去寻她的丈夫。
成欢在不远处背对李棠站着,他穿绣着金色卍字纹的玄青衣袍,听到李棠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对着她笑。
“李棠,”他依旧唤她的全名,然后抬手指了指胸膛,轻轻点着道,“刺这里。”
李棠没有拒绝。
她抬起手,刺出匕首。
漫天的血雾中,梦到此处戛然而止,可李棠却仍被困在梦中无法动弹。
在几乎要窒息的难受中,她的手努力挣脱了什么在床边摩挲,柔软的锦被下面,李棠抓住了那串坠饰。
贝壳雕刻的海棠花,用银链子穿过,系一颗珍珠。
这坠饰比之她妆奁中那些朴实许多,却莫名让人心安。
那是小和尚送给她的,驱除梦魇之物。
在触摸到珠链的一瞬间,李棠猛然醒转。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如听到梵音佛语,平静如水。
“成欢,”她的手停在肚腹上,喃喃道,“你等我。”
太医说,距离生产之期还有两个月。
府里忙起来。
阿萝张罗着做抱被、棉衣、金镯子、银勺子、老虎鞋。她忙里忙外,竟然比李棠这个阿娘都盼着娃娃出生。
李棠有一次见浊光拿着一根细网走过,她好奇问是干什么,浊光说阿萝让他做一个扑蝴蝶的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