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你不知道爹娘心里有多难过!你就是外头人说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好孩子,如今人也死了,茶也凉了,你听娘的话,回去给你爹磕头,多说些好话,回家罢,娘不能没有你!你离家出来,娘吃饭也不香了!”
黄迁眼中闪过痛苦与愤怒,化作了身为人子的挣扎,他想发怒,但是面前的是他的娘,他不能怒。他将娘子的身子轻柔地扶好摆正,“娘,我要替娘子换寿衣了,你们都出去罢。”
黄母道:“你一个男儿丈夫怎么知道替女人家换寿衣,再说你碰多了晦气,娘来替她换。”
说着黄母就要上前扒二媳妇的衣裳,黄迁阻止了她,定定地道:“娘,我知道怎么换,我来换。”
“可是……”
“您出去罢,大夫,你们也请出去罢。”黄迁此时心如死灰,他背着大家,沉沉地道。
大夫轻轻道了一声节哀顺变,慢慢地出去了。叶淮一半身子在屋里,一半身子在外头,见大夫出来,他也出来了。他心想人都死了,这家长里短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大概天家和娘娘也要走了。
“去去去,你们还在这儿守着干什么,守你家的丧啊!”黄母出来关上门,泼妇似的骂,一抬头一瞪眼,正好瞪上成武帝。成武帝皱眉一凛,黄母吓了一大跳。
这大家宅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一号人物?像个大贵人。
“黄婆子,你还在这儿骂呢,你还有脸骂!你怎么不骂骂你自己!”那背娃的婶子回嘴,她丈夫在后头扯她,她甩了手挥开她丈夫,上前大嗓门道,“你这老婆子,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回见你这么恶毒的婆婆。你的好儿子还不知道罢,他娘总是趁他不在,跑到这儿来教训他娘子,骂她是狐媚子,丧门星!可怜玉融妹子还忍气吞声,供你跟供菩萨似的,还不叫我们告诉她相公!她这么软的性子,你怎么就那么舍得欺负她!她病得这样重,全是你的功劳!”
黄母听她那样大嗓门,怕被儿子听见了,上前就要撕婶子的嘴,那婶子不甘示弱,跟她打了起来,她丈夫在后头连忙喊,“小心娃娃,小心娃娃!”
一时鸡飞狗跳。
突然,门从里头打开,黄迁脸色惨白地立在门口,“娘,钱婶子说的都是真的?”
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黄母收了手,连忙整整衣裳头发,对着儿子干笑一声,“当然是假的,娘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黄迁定定地看着母亲,眼中的郁色越发地深。
他压抑着说:“娘,究竟是为什么?娘子她平日对您和爹那样孝顺,晨昏定省,冬温夏清,二老说的话,她莫不依从……您为何总要挑她的错处,非要孩儿与娘子合离,否则就要孩儿纳妾?”
黄母听儿子还维护死了的媳妇,立马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抬头高声道:“她自是有错,娘才挑她的错!再者,让婆婆不喜,本就是做媳妇的大错,日日缠着你,让你与爹娘离心,更是错错错!她进门之前,你事事都听娘的,万事也都想着娘,自她进了门后,你的魂都被她勾走了,你的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娘!最最有错的,是她怂恿你,搬到外头来住!她有这么多错处,我还不能休了她?”
黄母自觉自己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她一直都偏宠这个听话懂事的二儿子,二儿子未成婚前,他们娘俩多好啊,可是儿子成婚后,竟就一心想着他媳妇,没有他这个娘了!她刁难二媳妇,儿子还跑来为二媳妇求情。哪个媳妇不是这样熬成婆的,就她金贵娇气,要他儿子护着!
听到这儿,东里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黄迁这个娘就是典型的嫉妒媳妇抢走儿子的类型,媳妇怎么做,她都不会满意。
便是放在现代,这样的婆婆也难以应付,更何况父母之命如此重的古代。
一条性命,居然就这样没了。东里婳回想方才他们天人永别的一幕,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难得有情人,却因这等荒唐的理由阴阳两别。
“娘,您……太过分了!”这已是黄迁对母亲说的最重的话了。
黄母一听脸色顿变,“你这是在责备为娘?”
黄迁一僵,孝字压在头上,他不敢责备,但是,他心里爆发的巨大愤怒,无处发泄。
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娘竟然还趁他不在,过来磋磨娘子,娘子竟从未与他讲过!她的病,本来就因积郁而起,如此如何能治好!
他的好娘,害死他的亲亲娘子。
滚烫的泪水又落下了脸颊。黄迁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读书人为何这样不知变通?”在一旁听着的叶淮实在忍不住开口,“你听你爹娘的,便是不休妻,纳个良妾不就完事儿了?”他想不明白,为何简简单单一件事,会让他们这样死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