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越来越近,距离咽喉不过数寸,似是觉出危险,朱元璋哆嗦一下,张开双眼,朦胧看到剑尖和孙子,回光返照,陡然清醒过来,失声叫道:“允炆,你干什么?”
朱允炆应声一颤,剑尖仍然向前。朱元璋极力想要躲避,身子却不听使唤,眼望着剑尖一分一分地逼迫过来。
见他遭此报应,乐之扬又惊又喜,但看朱允炆痛苦挣扎,又觉他无辜可怜,矛盾间,忽听梁思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方高手修为之高、耳力之灵,均是天下少有的人物,可是搏杀良久,均是不知梁上有人,听见叹息,无不震骇。云虚一抬眼,冲口而出:“谁?”
嗡,朱允炆手中长剑冲天而起,剑尖掠过朱元璋的下颌,画出一道浅痕,渗出丝丝血迹。
梁思禽拎着乐之扬飘然落下,信手接住长剑,叮的一声,挑中叶灵苏刺来的剑尖,少女虎口一麻,长剑脱手。她应变神速,挥掌拍出,不料手心一痛,青螭剑的剑柄忽又送了回来,她下意识接住,掌法节奏一乱,后面的招式再也使不出来。叶灵苏有苦自知,晃身后退两步,立足未稳,忽见梁思禽一扬手,刷,长剑钻入云虚的剑鞘,分毫不差,纹丝不动,刹那间,云虚的面孔苍白如纸。
殿中静了一下,忽听朱元璋虚弱叫道:“梁思禽……”,!
>朱元璋稍一尝试,忽又放弃,无力躺下道:“听着!朕死以后,诸王不得入朝奔丧,尤其是燕王……”
“是!”朱允炆低声回答。
朱元璋死死握住他手:“宁王、燕王,可以互相钳制,千万不要忘了。”
“孙儿不会忘。”
“还有……”朱元璋大口喘息,“宝庆公主年幼,不可一日无母,朕赦张美人不死,至于其他妃嫔,一律赐死殉葬……”
梁思禽应声一颤,五指陡然收紧,乐之扬只觉手臂剧痛,忍不住抬眼望去,但见梁思禽双眉高挑,面有愠怒,身子微微发抖,极力克制胸中情愫。
“皇祖!”忽听朱允炆颤声说道,“这些事都办妥了,除了张美人,所有的妃嫔都已……”
乐之扬恍然大悟,为何一路走来,宫中黑暗冷清,了无灯火。
“是么?”朱元璋微微失神,“还有什么?朕还有什么没说?”
“父皇。”宁国公主道,“您好好养病,不要再劳心了。”
“不……”朱元璋极力回想,“一定还有什么?朕一时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皇祖不要勉强……”
“哦,想起来了,傅友德那厮不可信任,朕一死,你就把他杀了。”
众人面面相对,朱允炆神色尴尬,宁国公主小声说道:“父皇,傅友德早已死了。”
“死了?”朱元璋愣了一下,“怎么死的?”
“父皇亲自下诏杀的……”
朱元璋沉默一下,又道:“汤和呢?他死了没有?”
“信国公也死了。”
“朕杀的?”
“不是!”朱允炆轻声说道,“皇祖,信国公是病死的。”
朱元璋似乎松一口气,徐徐闭上眼睛,脸色柔和起来:“汤和是好人,朕还跟他放过牛呢……”
乐之扬望着老皇帝,心中又恨又怜,一代雄主临终将死,颠倒错乱,与平常老人没什么两样。
“谁……”殿门外响起一声低呼,呼声未绝,戛然而止。
冷玄白眉一轩,晃身出门,不过片刻,忽又返回,高叫:“快闭眼……”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追踪而入,直奔老太监心口。冷玄挥舞拂尘,飘然后退,云裳冲进寝宫,手中剑尖颤动,瞬息之间,刺出六剑。
陡然出现敌人,宫中人无不错愕,眼望着云虚掀开珠帘,逍遥跨过门槛,朱允炆正要开口呵斥,目光与他一碰,陡然心神恍惚、浑身困倦,念头忽闪两下,脑中一片空白。
云虚扫眼之间,制住众人,只有朱元璋闭眼昏沉,没有与他目光相对。冷玄定力了得,正与云裳斗得难解难分。
叶灵苏也进入宫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轻轻皱了皱眉,忽道:“他快要死了!”
云虚沉默不语,注目前方,两道人影忽来忽去,攻守如电。云裳出剑又快又狠,招招刺向对手要害;冷玄却身法飘忽,出手舒缓,拂尘上的银丝忽聚忽散,纷纷乱乱,看似一剑就能刺穿,云裳偏偏不能靠近,往往一招未尽,忙又收回长剑。
乐之扬心下奇怪,定眼细看,发现冷玄右手挥舞拂尘、左手藏在后面,食指忽伸忽缩、忽隐忽现,敢情拂尘只是幌子,后面的“阴魔指”才是杀招。云裳明白这个道理,仗着剑快身疾,不待冷玄出指,即刻闪身躲开。所以乍一看来,两人各行其是,隔空对舞,十余招转眼即过,未曾交上一招半式,可在内行人眼里,如此搏斗,尤胜刀来剑往,稍一不慎,势必长剑穿胸、指力贯穴。
乐之扬见过冷玄的手段,来去倏忽,指力纵横,武功之强,只在席应真之上,不在席应真之下,即便不及云虚,要胜云裳并非难事,这时尽取守势,着实令人意外。要说内伤未愈,似也说不过去,倒像是有所顾虑,缩手缩脚,投鼠忌器。
正疑惑,耳边传来梁思禽的低语:“看云虚的眼睛!”乐之扬一愣,恍然有悟,冷玄无论进退攻守,始终躲避与云虚的目光,云裳也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一招一式,无不逼他直面父亲的双眼。这一来,冷玄无异于以一敌二,一面应付云裳的快剑,一面抵挡云虚的冷箭,内侵外逼,苦不堪言。云裳有恃无恐,出招越发狠辣凌厉,叶灵苏冷眼旁观,轻轻哼了一声,流露出一丝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