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你究竟是慈悲还是愚蠢?
“你不恨我吗?不想杀了我吗?”
“你得活着,含朱。”卫予安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饱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得活着。”
含朱心头一震:“卫予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卫予安不语,他收拾了食盒,背对着含朱,语气平静无波:“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你等一下!”含朱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声音都有些嘶哑,“小心西凉。”
“你知道的,我给你们的情报从来没有错过。”
“你为什么这么做?”卫予安回过身,皱着眉看她,“你不是朔国人么?”
而且还是赫翎将军的女儿,怎会为敌国通风报信?
含朱想笑一笑,嘴唇却裂开一道口子。她偏过头去,忽然感到自己现在是多么狼狈,她不想让卫予安再看。
“我只是……不想让朔国赢得太轻松。”
卫予安只当她是开玩笑,对这个荒谬的理由不置可否。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大概是不会有问题的。
可能……可能以后就真见不到了吧。含朱忽然很想再耍一次流氓:“我给了你这么重要的情报,你要怎么谢我?”
牢房内总是很昏暗,黑沉沉的,即使有火光照耀着,也还是阴冷不堪。只那一双眼眸,能抚平她内心的狂躁,让她回到人间。
卫予安看着含朱,想看出她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少顷,他缓缓贴近她的脸,含朱舌尖微微一动,刚想恶作剧,他却在她眉心浅浅烙下一吻。
心跳好像快得要爆炸,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
这个人真是……烦死了。
正值黄昏,山林褪去白日的喧闹,倦鸟归巢,彩霞布满天际,宛如一道道紫红鞭痕。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搭在床边,正微微痉挛着。床帏遮住了里面的情景,让人忍不住生出窥探的心思。卫语卿衣冠齐整,靠在桌边,手里拿着白布,细细擦拭着那条软鞭。
“真该让你的部下来看看,他们的主子是怎样一个浪模样。才挨几下鞭子,就什么都交代了。”
他最是怕疼,却唯独受了她那一剑,还留了伤疤做纪念,看来真是爱她爱得要命。卫语卿浅浅一笑,眼底却冷若冰霜:“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动你?哪有什么兄妹情深,我们从来都是敌人。”
“喻灵均,你没死在当年那场战乱里,真是太遗憾了。”
她的笑容冷酷又残忍:“这次瘟疫,你对庆州有功,我不杀你。下次战场上再遇,我必取你首级,我卫语卿说到做到。”
“让我猜猜看,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阴差阳错进了灵云谷,最后还冠上了我卫家的姓?”
卫语卿言笑晏晏,话语间一把又一把软刀子割着人心。分明入了夏,房间里却突然似数九han冬般冰冷。
她说得对,他不是林苍术,也不是卫奕鸣,而是朔国的皇子,喻灵均。
卫语卿将软鞭重新缠回腰间,望着窗外绚烂的天空。这让她想起卫予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总是映着碧空彩云,星辰大海,每每望向他,她的心便被他的温柔圈禁,再也无法躲避。
“托你的福,把我带到这里来。”卫语卿头也不回,转身向外走去,“我已经知道该如何破阵,而你……”
“就再享受一会儿吧。”
那只搭在床边的手突然紧紧抓住床幔,力道之大,连指尖都泛着青白。片刻过后,那只手终于无力垂下。空荡的房间里低低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呜咽,转瞬间便融于虚空,只余窗外树丛枝叶相擦的沙沙声。
光明散去,黑暗侵袭,陈旧的秘密黯然远去,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第69章番外二灵均
当年朔国败退苍山,喻百川身为太子,所有人都在护送他撤离。喻灵均身旁的死士全部折损,只剩下一个人,以性命相抵护他周全。眼看着卫家军攻破庆州的北门,皇室子弟四下逃窜,再无皇家威严。
晋国攻势迅猛,几欲灭国,自然不会放过他们。那名死士带着他轻车熟路去到一处平常屋舍,青砖灰瓦,庭院收拾得干净利落。里面似乎有人居住,窗子透出些亮光来,暖融融的,与外界的人间炼狱截然不同,喻灵均竟然能从中感受到一丝久违的静谧安稳。
“殿下,请您脱下衣袍。”死士蒙着面,语气一如平常,毫无波澜,“我为您换身新的。”
那是他的死士,喻灵均自然相信。死士拿着他的暗纹锦衣,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跑出一个与喻灵均年纪相仿的小男孩,面上满是喜悦。他抱着死士的腰,脆生生地叫着哥哥。
“你不是一直很想穿绸缎衣服么?”他摸摸那孩子的头,“哥哥给你带来了。”
房门徐徐关上,遮住了死士萧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