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吟天殿一事来,方才韦某心中所想,真人可探得了?”方才的场景,原是韦巨源有意展示给真人看的。
“异骨之症……”丘真人的隔空传音竟然前所未有的中断了。
不知为何,韦巨源总觉今日的丘真人与以往有些不同,无论传音速度还是所作的言语,都异常缓慢,像是在仔细思索。
“正是异骨之症,相关之人已查证,与洛水相关,韦后恐再随此线索查验上去,难掩与吟天殿之间关系,故遣在下寻求真人之见。”
“韦道友所言,贫道甚明,韦后担忧之事,贫道甚明,缘何查至与吟天殿相关,即刻赶来寻贫道,这之间关系,贫道甚为不明。”
“真人误会了!并非所指与真人相干,只是韦后差遣在下前来,讨真人开示。”
丘真人眉头锁得更紧,“一场异病,怎需要贫道一远离城中之人开示?道友如前来寻医问药,实非贫道擅长之事。”
“非也,非也,真人……”韦巨源暗想此刻不说,情况必将更为复杂。
“韦道友是言,东都城中异骨之症,是与贫道早先予阁下之‘灵晶石’相关?‘灵晶石’一事,圣人、韦后、静德王
亦都知了?”
从韦巨源的反应与心中,丘真人得知了结果,“既圣人不知,韦后又缘何如此担忧?”
“早先予韦道友之‘灵晶石’,若依贫道给出的配方使用,必将不会于此时出现任何问题。”真人紧跟的这一句在韦巨源听来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韦道友!”
真人一句怒喝将他唤出内心,韦巨源才敢方才关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念,尽数为真人察觉了。
“彼时若非韦后携静德王前来,带有圣人手书,贫道又怎至于将灵晶石交于尔等!已过往一年有余,此时城中现此异骨疫病,又怎可怪于贫道与贫道所炼灵晶石之上?!”向来缓和的丘道人这时语气中出现了如常人般的愠怒。
因无法亲眼确认脸上神色,韦巨源此时分不清丘道人是恼羞成怒,还是真的愤懑不已。
“以韦道友以往所言,吟天殿中所用材料皆为寻常少见之物,又怎只有此一件灵晶石致病?”
“丘道人息怒……”韦巨源竟情不自禁地说出话来,一边忙着捂嘴,一边心中继续想到,“凡吟天殿所用之物,确有相当数量稀有之物,乃至自外域番邦进贡、采买之物,可唯独以灵晶石取代‘精冥石’之后,洛水之上现荧荧绿光,渔获锐减,后又于城中发了异骨之症。”
“且韦某未曾以此事相瞒真人,早先于元年秋季,东都城中现异骨之症时,就已与真人相商
,彼时真人以偶见,未必作答,可如今洛水两岸已现数百具异骨尸首,想必此番裴某返程,数量还将更多,亦非偶见……”
“贫道问你,彼时东都异骨症发,你与贫道所言为何?”这时真人的声音不加判断,也能辨出其中的愠怒,得丘真人此时传入耳中声音此状,韦巨源不禁想起当时的场景。
那时还在神龙元年秋季,正是渔户从家中蜂拥而出,丰收之时,洛水之上甚为了这些渔户,单独以坚实的官制渔网与龟甲护栏封出特定区域,供来往客船、货船航行,其余区域全都交给渔户捕捞,后再以二二六分成——两成归官家,两成低价归于南北两市,六成自留,如此丰厚的条件,一时渔户情绪高涨,几乎倾城出动。
也正是彼时,常有渔户、商贩报,自洛水中捕捞起的渔获,入夜后,身周竟发荧光,随着因荧光一事报官人数增多,大理寺与刑部开始协同调查。
那时大理寺卿还不是裴谈,而是经韦后指派,武三思操作,往内部安插的一名复周朝臣,凡事皆以韦巨源之见为要,对于他定下的事,几乎不提出任何异见,甚有时直接称病就将指挥大理寺的权力尽数交由已成为刑部尚书的韦巨源。
后那人被调去陇右道,做了名戍边的高阶军将,其中深意,只韦后、武三思晓,以至于那一人的名字,韦巨源此时都感模糊。
也恰巧是因此人,
自己这时才能想起那么多关于彼时异骨症的事,就在韦巨源带人彻查身带荧光之鱼时,常于宵禁前后也在洛水两侧巡视——正是彼时发现原本透黑、反射月光的水面,竟也带有和鱼身相同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