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顾府时,天已经黑尽了。
府中管事带着七八个婢女小厮来门前相迎。
顾老太爷说到做到,到了之后就让一个叫红缨的婢女带她去找顾长安,其他的事都不再过问。
这顾家是真的富得流油,府宅堪比王侯,秦灼跟着红缨走在九曲回廊之中,放眼看去,盈盈灯火之下皆是雕栏画柱、亭台水榭。
秦灼从前在秦家当大小姐的时候常来此处,得脸些的管事和嬷嬷们大都认得她,知道她是老太爷亲自请回来的,哪怕知晓这是秦家三年前赶出去的弃女也不敢轻慢,人人客客气气地问一声“秦姑娘好。”
她一一点头应了一边穿廊而过漫步在花团锦簇的后花园里,一边同婢女闲聊,打听顾长安的事儿。
这顾老太爷膝下只有一子,在京为官鲜少返乡,孙儿辈也只有顾长安这么一个嫡出,自小是养在京中的,前两年不知道怎么跟他爹闹翻了,一气之下回了永安投奔祖父。
顾家三代单传,顾老太爷对这个孙子自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的无法无天。
这小公子来永安的时候,秦灼已经落了难,贫富有别,平日里去的地方大不相同,也就不曾打过照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缓步穿过了拱门,忽然间一道箭羽破风而来,径直射向秦灼。
红缨走在前面,眼看着箭羽从自己眼前射过去吓得脸色煞白,尖叫了一声,“秦姑娘小心!”
秦灼笑意依旧,不紧不慢地抬手用两指夹住了那支飞来的箭羽。
她抬眸看去,只见繁花似锦里站着十七八岁的纨绔公子,发束明珠冠,一身金色锦衣奢华无比,连他手里拿的弓都镶嵌了各色宝石。
周遭灯盏明亮,照的他整个人如同珠玉宝器一般发着光。
真真是富贵逼人。
秦灼被闪花了眼,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光从对方以箭相迎,还用下巴看人来看,确实是个欠教训的。
“顾小公子,你这射箭的力道不太行啊,要不我来教教你?”她微微扬唇,二话不说就把手里那支箭掷了回去。
声落,箭羽射落了顾长安头上的明珠冠,钉进了身后的树上。
顾长安后知后觉地往边上避开,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他手里的宝弓都扔了,头上冷汗淋漓,如墨般的长发悄然散落下来,被夜风吹得凌乱飞扬。
边上小厮婢女见状都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去搀扶:“公子!”
“公子,您没事吧?”
秦灼穿花而过,反倒是最先走到顾小公子面前的那个。
她俯身,伸出右手去扶,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清了这纨绔少年的面容,飞眉入鬓,眼攒桃花,天生一副勾人心魄的风流相,连右眼角下方那颗泪痣都同她前世那个老相识生的一模一样。
秦灼不由得惊声道:“顾有?!”
谁能想到,前世掌管户部的大盛朝第一巨贪,富可敌国的顾尚书,和顾家这个声名狼藉的绝世败家子会是同一个人。
第7章你心挺野啊
秦灼与顾有同朝为官多年,这厮是出了名的贪且抠,却对她格外大方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说是报她当年大恩。
秦灼手底下的人总觉着这厮另有所图,可连她也没想到,这恩是真的有过。
是了,前世他们一起蹲牢狱,都身穿囚服满身血污,根本看不出原来的相貌。
更何况这厮还改了名字,成了大盛朝唯一一个因经商有道而得以入朝为官的人。
没人知道他真实的过去,偶有传闻也只是说他曾是富家公子,后来落魄吃尽了苦头,所以对钱财格外看重。
这就说得通了!
秦灼愣神的功夫,顾长安已经拍掉了她的手,怒道:“谁是你的友?”
顾小公子原本是要给秦灼一个下马威的,反过来被她戏弄了,气得俊脸涨红,自己强撑着爬了起来,讥讽道:“秦灼,你心挺野啊,刚被晏倾退亲就来了我顾家。”
秦灼认出了这位老相识之后,态度越发温和了,毕竟这位日后是掌握整个大盛朝经济命脉的爷。
她被拂开了手也不恼,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我不是心野,我是缺钱。”
“你、你缺钱?所以才答应同本公子成亲?”顾长安一下子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今日老祖父兴冲冲地出门去给他说媳妇,说那秦灼那千好万好,是晏家小子有眼无珠,但这刚退了亲就应下另外一门婚事的姑娘能是什么善茬?
顾长安觉得自己平时挺荒唐,但祖父荒唐起来比他还过分,这秦家姑娘钻进了钱眼里,连婚姻大事都能拿来换银子就更不是东西了。
说什么三月为期,必定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