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变故,可真个听到了,玉尹还是愣了一下。
人常说,这开封府尹不好做。
只看燕瑛,看蔡懋,便能看出端倪。
你实心做事,会被人弹劾;你碌碌无为,也要被人弹劾。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里,这开封府就更换了两任府尹!
“那有没有听说,新任府尹,又是何人?”
“尚没有消息……不过想来不多久,便能够见分晓。
反正我是听人说,这次府尹的人选,朝中争议颇多,以至于官家至今仍没有决意。”
“那你这边……”
肖堃闻听,顿时笑了。
“放心,这十几年来,窥觑我这位子的人无数,可我至今仍坐在这位子上。
反正不管是谁做这开封府尹,总需要有个能帮忙做事的人,所以我不会受到牵累。”
想想,似乎也确如此。
之前燕瑛到任,肖堃是押司;燕瑛走了,肖堃还是押司……在开封府押司这个位子上,的确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够代替肖堃的作用。
“若有需要,押司便说无妨。”
肖堃一笑,轻声道:“说到帮衬,自家确是需要小乙相助。”
“哦?”
“我需要五百贯。”
肖堃看着玉尹,目光平和。
他没有说,他需要五百贯做什么,也没有说,是借还是如何。
但玉尹却知道,肖堃这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若通过了,肖堃以后便是他玉尹的人;若不通过,肖堃而今也为难不得玉尹,毕竟玉尹的身份地位,都不是从前可比,更不要说,他背后还有个演山先生的靠山。
不过,这交情便算是没了!
以后大家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而已。
玉尹没有犹豫,想都不想便回答道:“待会儿我回去了,便让小七送到押司家中。”
肖堃眼中,透出一抹赞赏之色。
能有这般大气度的人,方可以做成大事……
他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而后转身压低声音道:“新任府尹虽未确定,不过有风声说,太子将会接掌开封府。从此这南衙,便名副其实,想来很快便有定论。”,!
朱绚吃多了酒,和玉尹吐露心声:“十二姊身份尊贵不可言,大伯父而今官拜节度使,表面上看来,我前程无限。可实际上……小乙可知道,我朱氏门内,有子弟几多?我告诉你,便是我们嫡房一支,就有四十余人。若再算上庶支旁支,加起来已逾百人。这许多子弟,不可能一一照顾到,总有些人,要被漠视,甚至放弃。
我便是那被漠视的子弟之一,每月例钱不过十贯。
你别笑,这十贯钱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很多,可是……身在太学,少不得要有应酬。人家都以为我是太子妃的兄弟,手头阔绰。但实际上,便连李大郎也比不得。
小乙,我帮你,有两个原因。
这一来,我是得了人嘱托,要我帮衬你……你别问我是谁嘱托,反正那些人,我拒绝不得;二来,我也确实看重你才学。以前你没个出身,也难成气候。而今你拜在演山先生门下,也就有了前程……你能赚钱,而且很实在。李大郎他们,虽说也有才学,而且也是实在做事,但却比不得你。这一点,周刊的状况便能看出端倪。
大郎他们当初办那劳什子开封邸报,赔得是一干二净。
小乙你接手之后,这大宋时代周刊是蒸蒸日上。报馆可以少了李大郎,甚至李博士他们,却少不得小乙你。而今我每月能得百贯分红,更因这周刊,被家族渐渐重视……你说,这等情况下,我不帮你,难道帮李大郎?若那般,才忒坏了脑袋。”
朱绚说的非常实在,让玉尹也不禁是感慨万千。
别看朱绚平日里看上去嘻嘻哈哈,在报馆中也不好发表意见,可是这心里,却比谁都清醒。
在这一点上,李逸风比不得朱绚。
倒也不是说李逸风人品不好,而是他的思想、地位和身份,始终和玉尹有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