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将血袋从嘴唇上抽开,伸出舌头把沾在唇边的血液给舔干净,阴沉的面容不见半分感情色彩,眼底只有无处宣泄的欲望在肆意蔓延。
冷酷无情的贪婪正以锋利的牙齿啃噬着他的皮肉,犹如宣示主权般压制着原本属于他的人性,用残忍野蛮的方式试图夺走他的心智。
卡瑞莎对于这副迷失的状态自然不会感到陌生——
他是觉得刚刚喝下的血液并不足够,被唤醒的野性渴望得到彻底的释放,从而支配他,尽情索取无穷无尽的血液。
此刻的贾里德就像正站在悬崖边,一失足便会跌入轻率的深渊里,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我。
喔,不,她是绝对不能让他再次陷入这种失狂的状态。
“嘿,贾里德。我知道你现在渴望得到更多的血液,但学会适可而止是控制嗜血念头的第一步,倘若你再喝下去的话,当面对人类的时候,情况就会变得不堪设想。”卡瑞莎踏步走上前,伸手轻轻触碰他的手肘,盈满忧色的双眸直望进他红眼的深处,迫切地寻找着他仅剩的理智,口气和缓地说道,“你能明白我说的话吗?”
贾里德的双手握成拳头,紧咬着牙关,奋力地克制住吸食人血后产生的沉醉感,呼唤着被压下的理智重归原位。
他必须
要重新夺回主权,不能任由嗜血的念头恣意妄为。
他已经受够惨败后造成的伤痕累累,这次他绝不能再让它得逞。
凭着不服输的意志,垂涎的血红终于从他的眼瞳中渐渐消散,变回澄澈得如同大海般的湛蓝色,像瓷器裂开般的黑纹也识趣地离开他的脸庞,让原本的贾里德重新归来。
重拾自制力,贾里德紊乱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香醇的血味依然萦绕在他的口腔内仍未消散:“我的老天,每次尝到这种滋味,都让我觉得妙不可言,就像令我彻底活过来一样。”
看到他恢复原来的面貌,卡瑞莎总算重重地松一口气,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这些年以来,你都压抑著作为吸血鬼的本性,靠着动物血液来填充饥饿感,没有真正享受过进食人血带来的满足感,当然会认为这种感觉美妙极了。”
“你当初是怎么做到的?”贾里德低头望着变得空荡荡的血袋,声音略显郁闷地问道,“不再被嗜血的欲望占据你的思绪。”
“坚决的信念,以及强烈的愧疚感。”卡瑞莎抱着双肘,转身背靠流理台,注视着前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渺。
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脸色蒙上浅淡的忧郁与哀伤,对于曾经因为吸血鬼的身份,而为人类带来无可挽回的伤痛,深感懊悔和自责,“我知道如果不试着控制它,只会让死亡的悲剧不断上演,那份罪恶感
最终肯定会把我给压垮的。
所以,为了不再让自己陷入到失狂杀人的地步,我在吸食人类血液的时候,会在脑海里想着他们的家属。当我意识到,如果我杀死眼前这个人,将会为他的家属带来无法愈合的哀痛,埋藏在心底那份仅存的人性就会提醒着我,必须要让目标活着离开。”
“你的成熟和理性简直是远远超乎我的想象,难怪吉尔伯特先生和夫人从来都不担心你会闯祸。”贾里德的嘴角牵起轻浅的微笑,言语间毫不掩饰对她的钦佩。
“你也可以做到的,贾里德。”卡瑞莎扭回头望着他,眼神满载着对他毫无保留的信心,犹如药膏般敷在他的伤口上,“不仅仅是因为戴维娜对你有着坚定的信念和爱意,更重要的是,纵使你变成了吸血鬼,但依然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而善念,往往是战胜黑暗面最强的武器。”
她的鼓励与信任让他备受感动,一股暖流如泉涌般在心间扩散开来。
即便他们之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感情却深厚得如同亲兄妹一样,常常会互相安慰、倚靠对方,因此他向来都很珍重,与她这份像家人般的情谊。
“谢谢你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作我的后盾,小莎。”一番真挚的话语从贾里德的薄唇间溢出,注视着她的眼神里尽是由衷的感激。
“噢,谢什么?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哥哥,无论你遇到
任何事情,我都一定会陪着你渡过难关的。”
卡瑞莎伸手搭着他的肩膀,朝他俏皮地挤眉弄眼,充满活力的语气让气氛适当地愉悦起来,“再说,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证明我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妺妺。”
贾里德被她有趣的表情逗得哑然失笑,发出欢快而自然的笑声。看见他的心情明朗得宛如初夏的艳阳,卡瑞莎也不禁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