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太后只管点头摇头便是。”赵忠愈发冷笑。“老奴想问你,当年你毒杀了王美人,先帝要废你,难道不是我们这些人合力掏出几亿钱贿赂了先帝,才保住你的位子吗?”
何太后当即点头不止。
“可为什么,我们屡屡示弱,屡屡恳求,不过是求活命而已,可大将军却不愿给我们机会呢?甚至还要族诛?这算不算何氏负我们在先?”
何太后再度点头,却又哭泣摇头。
“你们这些阉宦之流,祸乱天下,人人皆欲诛之,大将军要处置你们,这叫不因私而废公!如何算负你们?”愤然出声的,乃是跟来的义从首领田畴。
“放屁!”赵忠终于勃然大怒。“天下祸乱固然有我们这些人的责任,但只有我们有责任吗?卢子干,你是海内名儒,你来与我说……我们这些阉人固然污秽不堪,可从袁氏以下,满朝公卿,从你的学生公孙氏以下,遍地边将牧臣,乃至于你这样的名儒世族,又有几个是个干净的?!杀了我们,天下就能太平了?”
田畴张口欲驳,却被沉默不语的公孙越示意拦住。
然后,立在最前面的卢子干不慌不忙,依旧是持戈而对:“赵常侍所言,确实无可辩,诚如你所言……杀了你们,天下未必能够太平!但不杀你们,天下就永远太平不了!你以为呢?”
刀兵火光之中,赵忠居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其人却是忽然向前猛地推了一把,将太后何氏推向了卢植怀中,卢植赶紧接住,而赵忠却是趁机在御道中后退数步。
公孙越、田畴立即向前逼近。
然而,失了倚仗的赵忠不慌不忙,却居然又持刀笑了出来:“卢子干……你不能驳我言,我也不能驳你的言语。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你想过没有,何进已死,何苗也死,如今我们这些阉人若是也被你们杀光了,那无人扶持天子,会不会反而天下大乱呢?”
卢植一手扶着太后,一手持戈,居然沉默以对
“我晓得了,你想到了,却因为对我们这些阉人有与怨气而不愿意放手。”赵忠愈发大笑,宛如痴狂。“天下人都说我们阉人自私,但天下人却不知道,你们这些士人才是最自私自利之人!天下人都说我们阉人玩弄权术,但天下人却不知道,你们这些士人才是最无君无父之人!我赵忠堂堂大长秋,岂能落入你们这种伪君子手中?”
说完,一直后退的赵忠忽然止步,然后不顾身前数把逼近的白刃,竟是突然横刀自刎,血溅五步,洒满御道。
“遣一半人护送太后去崇德殿安置!”停了半晌,须发花白的卢植方才出声,却依旧面色如常。“咱们接着追!”
————我是血溅五步的分割线————
“中平末,何进死,南宫流血,张让等常侍因挟太后、少帝及陈留王,劫省内官属,从复道走北宫。尚书卢植执戈追于道中,让等先走,独忠持太后断路。植仰数,忠亦愤:‘祸天下者,岂独吾辈阉宦?公卿以下,谁能忠廉?杀吾便可求汉室太平乎?’植从容对曰:‘不杀汝辈,则汉室终无太平!’忠惭,乃释太后,自刎于复道中。”——《世说新语》言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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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进退不能!”袁术这才想到另外一个情报。
“这是机会!”袁绍听到此言,几乎是立即声音颤抖了起来。“叔父大人……大将军的势力没有离散,也不可能这么快离散,而洛中人尽皆知,大将军和我们袁氏是盟友!若此时我们能为大将军报仇,就可以夺取何氏的所有东西!从此袁氏一家独大,比当年霍氏还要强横!我们原本不就是这么计划的吗?不过是何进突然死了,不需要我们再费心思与他争权了而已。”
“若如此,天下人如何服我们袁氏?”袁基也是突然满头大汗。
“我们袁氏为天下人诛杀宦官,谁不服我们?”袁绍凛然反问。“兄长难道不知道,天下苦宫中数十年了吗?!”
“何氏还有车骑将军在!”袁术嗓音微颤,本能去捻须的手也有些发颤。“二人虽然向来不合,也无血缘,却终究是兄弟。”
“告诉吴匡那些人,何苗是阉宦一伙的,大将军之死就是他们所为,让那些武夫趁乱杀人!杀了何苗,何氏的权势就都是我们的!”袁绍当即回复。
“公卿中也有反对我们的。”袁隗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下自己的侄子。
“也杀掉!”不知不觉间,袁绍已经呼吸粗重了起来,胸膛也愈发挺直。“这件事情叔父和兄长来做,以叔父的名义召集群臣,就在咱们家里,杀掉那几个素来与阉宦走得近的公卿,以作警示!”
“城外有外兵!”袁基忽然又提醒道。“丁原、董卓、桥瑁……”
“这恰恰是我们的优势。”袁绍似乎早有所料。“若非是有此外兵,我还未必敢替大将军复仇……三路外军,董卓是叔父故吏,桥瑁素来与我交好,先不惊动他们,待洛中事定,大义在手,我们再驱使董卓、桥瑁去兼并掉丁原,那局势就彻底在我们手中了。”
叔侄四人,一时沉默。
“可是……说了半日,如何要为大将军报仇?”一片沉默之中,袁术忽然想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阉宦们现在在宫中。”
“那就攻打南宫。”袁绍面无表情。“你去找吴匡,我去找刚刚募兵回来的王匡,一起攻打南宫。”
叔侄几人再度沉默了下来。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一时间,袁绍勃然作色,而且居然只是对着袁术大怒。“这个时候,要么去打南宫,让我们袁氏彻底成为天下仲姓,要么你我兄弟就只能学当年党人那般远遁山海!叔父和袁基可以有退路,你跟我有吗?!”
袁术怔了一下,却是忽然转身而去。
袁隗、袁基面色苍白,看着袁绍诺诺不语……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至亲之人一般。但袁绍并未停留,他拔出自己腰中从未染血的佩刀,只是看了一眼,便兀自拖着白刃向外而去。
五月二十五日晚,袁术引忠于自己的少许虎贲军,外加大将军所属从事吴匡,一起引兵攻打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