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自然称谢不止,然后匆忙下车,而等到其人离开董卓车架,来到有兵马护送的自家行列之中,却又面如痴呆,一言不发,只是兀自钻入车中逃避……原来,从董卓车架前到蔡邕家的行列中,一路行来,放眼望去,道路之侧尸首相叠,竖耳相闻,也尽是凄嚎声声!
有人失了子嗣,有人没了父母,有人被甲士当众夺取财货、妻女,有人孑然一人,却又没了粮食……偏偏稍作停顿,就要被当众处刑示威!便是公卿世族,也多有狼狈,有人孤身逃亡,被如猪狗一般轻易杀死在道旁河畔,有人稍作拖延,也会被公开处置。
沿途树木,春日萌发旺盛,却多是血肉滋养而起。
话说,董卓自发长辈善心之时,而河南百姓却因为他的两月迁都,死伤无度!然而,与此同时,关东联军依旧驻足在虎牢关前,孙坚则受挫于颍川,根本就是寸步难行!让人望不见任何希望。面对着这些事情,老实人蔡伯喈除了装聋作哑,还能如何呢?
董卓对他再好,也不过是用他写字、写文而已。
进得车内,蔡邕花了好长时间方才喘匀气来,却又左右失措,最后只能向着车中一个抱着小白猫的五六岁小女孩询问:“贞姬,你姐姐呢?”
“姐姐说,若父亲大人问起,就告诉父亲,山阳王氏家中刚才来求粮,因来不及禀报,又是世交,她便亲自打起罩面带人去送粮了。”小女孩抱着小白猫讷讷而言。
“怎么又瞎跑?”蔡邕一声感叹。“这又不是在洛阳,兵荒马乱,她一个女孩子家四处乱跑,未免出岔子……”
“姐姐还说。”就在这时,小女孩继续讷讷言道。“若是父亲大人叹气,便告诉父亲,她若不去送,父亲又该在车里抹眼泪,担忧故交们要视蔡氏为虎侧伥鬼了!”
蔡邕愈发无奈,却是起身抱住自己幼女,连声感慨:“阿琬啊阿琬,长大莫要学你姐姐一样聪明,这年头聪明人是要先死的!”
“姐姐还说了,”小女孩抬头望着父亲,继续认真言道。“若是父亲说什么聪明人先死,就告诉父亲,这年头笨人死的也快!天下人死的都快!”
蔡邕无言以对,却是更加坚定,准备一过陕县,便趁机将自己两个女儿都送到卫氏那里去避祸好了。
然而到了陕县,这一日清晨的薄雾之中,当蔡伯喈准备停当,预备就在陕县茅津把女儿送走之时,却被陡然告知,任何人都不许私自从茅津渡河!违者杀无赦!
当然,蔡伯喈在董卓身前不比寻常,陕县守将张济的部下还是允许他一个人前往茅津去寻董卓开恩的。
而来到茅津,登上渡口旁一个小坡后,蔡邕却是终于醒悟为何董卓又封锁渡口了——董相国全服仪仗,周边军将无数,正在山坡上排列严整,遥遥北望,而河对面河东郡大阳城外的茅津渡口旁,山坡上,赫然也有一面熟悉而又陌生的白马旗在薄雾中遥遥相对!
而等到日头渐渐高升,薄雾渐渐散去,上游黄河并无金堤,河南河北一望而知,双方全都一览无余,春日阳光之下,董卓清晰望见白马旗下骑马之人,而公孙珣也遥遥看到了对面车架之上那个体型肥大之人……自去年夏日起,前后九个月,公孙珣走了一千五百里的路,打穿了四个郡,终于跟董卓只差一条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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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至大阳,逢董卓迁都至陕县,二者立于大河两侧,卓骄横顾左右曰:‘彼军少,我塞潼关、蒲津、茅津,则彼辈无能为也!唯虑其野战难制,兼为故旧,或可许之婚姻,割河北予之!’言未迄,珣遣使数十乘舟至河中,沿河相告:‘卫将军有令,有为虎作伥而斩董贼者,可赦其罪,复赏千金,加列候,唯其人十载故旧,若能全其尸,可加赏格十文,以示优待!’卓勃然怒。”——《汉末英雄志》王粲
ps:2合1,昨晚一章补上,还有今晚一章……下一章就是明晚了!无债一身轻……,!
法度,即刻推出去斩首,然后罚没全部家产,并其部众!”
魏越当即引甲士上前拿人,而李乐、侯选二将惊惧之余刚要破口大骂,却陡然想起自己尚有族人在军中,亲眷在河东本地,也是双目圆睁,不敢多言,然后居然就被甲士径直拖出,也和之前王匡一样不见了踪影。
可怜这二将,在另一个时空中原本一个官至征北将军,然后病死家乡;一个趁乱割据关中,最后投降曹操得封列候,并守渭口善终……此番却径直身首异处,前者终年三十九岁,后者今年不过二十八岁。
至于王匡,若无公孙大娘来此世中,原本应该很快死在胡毋班亲属和受了袁绍指示的曹操手中,倒不必多言了。
刚刚杀了一镇曾经拥兵过万的诸侯,又杀了两个降将,座中早已经鸦雀无声,唯独剩余白波军中的杨奉、程银、韩暹等将不敢怠慢,只能战战兢兢,纷纷避席叩首称罪,而且个个都愿献出家产、部众,只求苟安。
公孙珣不以为意:“我行事自有度,何必求饶?韩暹、程银、胡才三人,虽然平日里并无大恶,但终究是颇有骄横为祸之举,而且既然割据一地,举旗作乱,刀兵相见,总有处置才行……罚没你三人家中宾客、徒附,保有祖宅及百顷田地,本人行假司马,领部众留在军中以观后效!”
程银、韩暹、胡才半惊半喜,却又忙不迭的叩首谢恩。
“杨奉,”公孙珣复又指向一人。“你在乡中多有善评,郡中也说你有才,但既然作乱,当知有此结果……罚没一半家产与田地,徒附、宾客、私兵皆不可留,表你为一部司马,继续在军中效力!”
杨奉这真是喜出望外了!
“其余再往下白波降将,皆以杨奉此论!”公孙珣继续吩咐道。“但要牢记,今日尔等能存此身,乃是郭太捐身在前,我再行威福于尔等,身为降将,若有差池,短时日内,必会格外严惩不贷!”
杨奉以下,还有投降的其余小帅、小将自然叩首不及。
“哪个是徐晃?”公孙珣忽然又喊出一人来。
“罪将在此!”徐晃当即出列,专门叩首。
“处罚已过,便无须称罪人了。”公孙珣看着这个方面重颌之人,微微正色相告。“其实云长曾与我说过你,子义和子龙也称赞过你的武艺,正好你也是本地人,也不能让别人总说我苛待,今日便给你个机会……你来以假司马的身份去领李堪、李乐、候选三人残部,悉心整编……不要让我失望!”
徐晃心中惊愕,面色木然,唯独不敢怠慢,只能连忙叩首称是。
“那边那个小子!”就在众人以为此番恩威将要终结之时,公孙珣忽然又抬手指向一人。“我忍你许久了,从刚才王匡之事算起,你都在作甚?”
被点到的一个人,居然只是个束发小吏,此番是随王邑前来的,闻言倒是不慌不忙,只是抹了下嘴,然后避席请罪而已:“回禀卫将军,小子在偷吃……”
“为何偷吃?”公孙珣凛然质问。
“小子家贫,路上干粮不足,一时饥饿,实在是忍耐不住!”此人依旧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