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数历史学家试图追溯倾城町的起源,却找不出它最早的制造者,也有不少人就此定居在倾城町,试图从大街小巷里找寻秘密,这么多年下来却依旧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他们也逐渐迷失沉醉在红尘的纸醉金迷里。
而在绝大部分拥有军事力量的城邦之间,倾城町也是独树一帜——它并没有官方的军事力量,约束人们行动的也不是只在夏日祭典期间活跃的城市意志,而是本地人组建起的黑道组织。这些黑道组织来自历史和传统,在倾城町被世人所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
数百年来,倾城町这朵娇艳的花一直在黑道的庇护下生长,他们的势力范围覆盖了倾城町的各行各业,也控制着倾城町暗中的秩序,如果本地人和游客起冲突或者发生纠纷,人们的第一反应也是向他们寻求帮助,而黑道也会高效地进行调解或者抓捕,而不是对可能是星盗或者逃犯的游客一味屈服。
就这样,这座原本很可能像芝加哥那样成为新一代罪恶之城的都市,变成了现在秩序井然的极乐天都。
说是淫艳也好,说是糜烂也好,任何人似乎都能在这座千星之城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享受到无上的极乐,而由于它游离在政府之外的地位,更多人将它视作这片星空下最后的自由之地。
对于军方丢失的武器,殷凝昼不可能不好奇,不过当他询问硅谷时,小海妖表现得恋恋不舍,很不情愿把自己的宝物交出来的样子,让殷凝昼有种自己在抢小朋友玩具的错觉,不得不悻悻落败。
“可以再给他买点别的。”艾殷理智地提出建议。
殷凝昼“哈”了一声,深沉道:“不,你不知道,收集癖是不会丢掉任何收集到的东西的,他们只会越囤越多。”
前方的道路又开始向上延伸,从殷凝昼的方位看过去,高楼大厦仿佛在墙壁上拔地而起,灯火和行人在其中游荡,神社和参道倒悬在头顶,漂浮的灯笼倒映在池水中,仿佛一池星光,他能看清每个角落发生的每件事,无数人欢笑,无数人愤怒,无数人亲吻和拥抱,这种感觉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就如同神明从云端上俯瞰苍生。
这座城市充斥着《盗梦空间》或者《星际穿越》里才会出现的奇观,漫步在倾城町的游客,很难不觉得自己行走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幻梦里。
“不管看多少次……”殷凝昼感叹了一句,“说真的,这是怎么办到的?是什么样的人创造了这里?”
面对他的问题,东京有些歉意地回答:“抱歉,没有城市意志记得。”
殷凝昼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的东京是消亡后重新孕育的,不记得很正常,但如果说所有城市意志都不记得,那只能是……
他转头看向四周,声线已经低了下来,仿佛历史本身一般厚重而沉郁。
“所以,这是一艘飞船。”
——在大迁徙之前,人类建造出了一艘艘即使现在也无法想象的飞船,穿越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最终来到这片星空下。
东京:“是的,这就是大迁徙遗留下来的飞船之一。”
很难想象,这座宏大的千星之城,居然是一艘规模同样宏大的飞船。
没有城市意志记得离开地球前后的记忆,所以他们不知道倾城町的来源,而三百年前的历史因为邪神的兴盛而出现过一段时间的模糊,就算白国也丢失了许多那时候的记录,于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极乐天都倾城町,是曾经载着无数人类穿越星际的飞船之一。
但城市意志记得这些,只要他们还存在,历史就在他们的身上不断书写。
即使东京这么说了,殷凝昼依旧有些无法相信。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却找不出多少这是一艘飞船的痕迹,星桥火树,朝歌夜舞,放眼望去只有纷华靡丽的极乐人间。
“没有人发现这点吗?”
东京摇头:“很久之前,飞船内部就已经完全封闭了,维生系统之类的基础系统还在运作,但想要进入内部控制飞船是不可能的,而且建造飞船的科技并不是现在的人类能够研究透彻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城市之下其实还有更大的空间。”
“更何况,”他柔柔地说,“他们只是这座城市的过客而已。如果说有谁是倾城町的拥有者,那也只能是最初的那一批地球人,而不是现在的任何人。”
“我想它最初的创造者应该也很高兴能够见到它现在的模样。”殷凝昼说,“它还活着,不是吗?”
除了无法控制以外,倾城町很好地履行了一座城市应有的基础职能,对于更多人来说,它只是一座太空中的城市,来来往往的游客是为它增光添彩的珠宝。
即使在三百年后,它也保持着活力,没有像其他飞船一样,早就被拆散,或者变成博物馆,而是在烟火人间的洗礼中,不断焕发出新的生机。
“至于你说重力……”东京说,“看那里。”
顺着他的指点,殷凝昼视线一转,看向了空中的一点。
那是这个环形空间的中心,也是倾城町天空的中心,不管在哪里的街道上抬起头,那一点都位于所有人的头顶。
倾城町的天空总是很热闹,永不停歇的烟花、飞掠的流光、冉冉升起的星灯、烈烈飘扬的鲤鱼旗……这些事物共同装点了倾城町的夜色,但唯独那一点附近空无一物。
“那里是极湮点,你感觉不到,但倾城町一直在旋转,离心现象让所有事物都能够安然无恙地待在地面上,只有定期维修的时候倾城町才会停止旋转,那时候这座城市就会处于失重状态。”东京说。
“听上去不符合极湮点这个名字。”殷凝昼说。
“因为通过操控,极湮点也可以产生强大的引力,不过……”东京说。
当强大的引力集中在一点,足以湮灭任何接近的事物。
在极湮点下方,硅谷正在开心地跑跑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