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月华般的眸心里,当即泛起了意动之色。
明如釉看向叶争流,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城主所言极是。”
叶争流心下一定,当即指着屋外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到日头底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说吧。”
她真的不想在猪圈里待下去了。
要知道,叶争流才和明如釉说了不到一盏茶的话,就已经被肥猪们打断了无数次。
他们两个交谈的背景音里,左边是肥猪哼哼哼,右边是母猪呼哧呼哧。
外加猪圈里无数苍蝇漫天飞舞,让叶争流深刻反省,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给明如釉提高待遇。
他们两人终于离开猪圈,明如釉还换掉了身上的工作服。
两人慢悠悠地走下长廊,顺着后园低矮的□□一起走了一段路。直到叶争流背上因为秋老虎的日头微微发汗了,她才主动提起了刚才的那个话头。
“我记得,你刚刚向我介绍了一种猪,叫刘口山四号。”
“是。”一提到自己养出的这些猪,明如釉就双眼微微发亮,仿佛一瞬间平添出了无穷无尽的耐心。
尽管手上没有任何记录,又尽管人类辨别不同的猪,远比辨别人脸困难。
然而,明如釉对自己每一次拉过的红线都如数家珍。
那本司掌配种和生育的记录册子,好像就长在他的心里一般,让明如釉能从那头性状稳定的刘口山四号一直往上推,追踪到它最早的一代曾曾祖父母。
“刘口山四号本来是枫泾猪和深林猪的配种结果,其中枫泾猪需要二花猪和庄猪配种后,生出来的猪崽养大,再和庄猪配种一次——这猪崽必须是母猪才行……”
听他滔滔不绝地念着口中那本《养猪经》,叶争流便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大概天生明如釉,当真是因为这世上缺少一个月老。
谁知道这大美人却决心不管人间的情爱小事,一心一意地扎进了农业林业和养殖业的范畴。
“嗯,这个过程很辛苦,我刚刚听你讲过一遍,非常佩服。”
叶争流挑了个明如釉停顿的时间,温和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不过我注意到,这种猪只需八个月就能养成,体型比它的父辈母辈要大上六分之一,而且肉多——肥肉多,是这样吗?”
明如釉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八月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数字。如果没有喂太好的话,八个半月差不多。如果一开始就好好喂,七个半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争流点点头:“好,谢谢你,这可太重要了。”
明如釉抬起眼来,轻轻地看了叶争流一眼。
那一眼就仿佛蜻蜓的尾巴尖在水面上一点,又怕是惊扰了什么一般,转瞬间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明如釉问道:“你也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么?”
叶争流笑道:“自然。这刘山口四号的体型比其他猪大了六分之一,养殖时间又短了五分之一,更别说猪崽的产量竟然还提高了四分之一。相较之下,你这个新猪种的效率增加了将近百分之六十一的效率……”
她这一通夸奖有理有据,有数字有事实,堪称真心实意。
然而明如釉只是茫然地看着叶争流,喃喃道:“我听不懂。”
叶争流:“……”
哦对,她忘了,美人不懂数学。
不过这都没关系,叶争流好好吹他一顿就是了。
“如果有一户人家从前养他们自己的本地猪,现在养你的新猪,那就比之前省了三分之二的劲儿呢!”
听到这话,明如釉淡淡地笑了。
他的笑意并不明显,偏偏明如釉还有意遮掩,嘴唇扬起前,要微微地偏过头去,只露出半张侧脸。
要不是有个浅浅的酒旋在他腮上一闪而过,叶争流或许都意识不到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