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能动、手腕能动、鲜血不流,看起来只是很快就会痊愈的皮外伤。
可詹台却依旧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的伤口。
如果没有小海那一声呼喊,如果一丝防备都没有,这一下会刺中哪里呢?或者如果没有今时今日,如果没有这一场意外,这一刀又会在何时何地刺中自己?
命运的□□,永远不知道会在哪一格停下,猜也猜不透。
詹台眸色深沉,略顿了顿,才缓缓抬起头。
两三米外,小海满目担忧地望着他。他便咧开唇角,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八岁的孩子,心思细腻,比当初的自己不知道强上多少倍。谁能想到阴差阳错,纵横江湖的詹小爷险些被一个不起眼的面店老板娘杀死,而救了他的,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八岁孩子。
“助人者,人恒助之。而救人者,亦恒被救之。”
詹台垂下眼睛,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小海的身上。
他举目四望,聚集了几乎全部残留村民的张家村怕是很久都不能恢复原气。张总站在高台上,举着话筒吩咐村民们帮助老李,把意识模糊险些一命呜呼的张老板抬到警车上。老李刚刚铐住张老板娘,押着她一起往警车的方向走。惊魂未散的村民们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天的这场离奇的闹剧。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头顶上仍是遍布的浓云,或乌色或雪白,可是远方的天空却露出一抹浅浅的蓝色,似有闪闪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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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他们静立的时间太久太长,老李在处理完一切之后,狐疑地走到了詹台和小海的身边。
“你的伤得去医院看看吧?”老李担心地瞥了眼詹台的手臂。
“放心吧,这点小伤,我自己处理就好了。”詹台微笑,眼睛亮晶晶的,“你等下什么打算?”
老李叹口气:“先得把老孙送回看守所。
好在没出什么岔子,要是提审时出了事,我回去也挺麻烦的。”
詹台点点头:“什么时候审判?”
老李顿了下:“还没定。他本身就未遂,这次又立了大功,希望以后能有个好结果吧。”>>
所谓好结果,也许并不仅仅是审判时的罪名,还有他之后几十年的人生能否因为老张的伏法而减轻伤痕,尽量抹平那些过往的心魔。
“你呢?什么打算?”老李有些犹豫地看着詹台,小心翼翼地问道。
詹台笑得舒朗,道袍在清爽的风中飘扬,清风朗月般潇洒。
“我呀,先送这孩子回家。”詹台低下头,揉了揉小海凌乱的头发,“然后…回家。”
“回家?”老李惊讶,一拍手掌,“你来投奔我这么久,终于准备回家了?”
詹台抬起眼睛,目光凝视着远方的天空:“是啊…”
命中注定的一场劫数已经了结,以后再无荆棘遍布,只剩坦途万里。
他只有长相厮守,不会再离开她半步之遥。
“回家。”詹台轻轻地,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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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詹台回家之前,先要回家的那个人——是小海。
他们坐上来时的车,可是车上的人却从三个,变成了两个。
少了那个聒噪的姑娘,狭小的车厢仿佛陷入永恒的沉默。
詹台一条手臂上裹着白色的绷带,却将车开得十分轻快,车尾后冒出黑色的油烟,一溜烟地开远。
即将拆迁的张家村,省道旁边的京陵村和破败落寞的廖家村,都渐渐变成了肉眼不可及的一个个小点,消失在他们的后视镜中。
小海扒住车窗,努力地转过头。
车速是这样快,耳朵中只剩呼啸的风声。而风是这样的大,吹得冰冷的眼泪夺眶而出,迅速地布满了整张面庞。
道路两旁时而会看见一棵茂盛挺拔的核桃树,总会让小海想起那么多核桃树下发生过的故事。
廖花儿在树下的一颦一笑,看痴了扒着树梢望着她的廖老三。征北失控的白色切诺基,狠狠地撞在核桃树干上。
他听过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可如今讲故事的人,却已经不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