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鼻子一酸,却努力忍住了。
黄粱一梦,一切幻影都成为了飘散在天空中的泡沫,只留下了一滴狼藉。
小韩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绪,努力让她变得开心一些,便问:“这箱子里都是什么啊?这么沉…”
“衣服。”李巧轻声说。
还是现在的她穿不下的衣服,百无一用的衣服。
“那我帮你把它们先收到另外一个房间去?”
小韩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撩起袖子准备推箱子,却被李巧拦住了。
她的声音依旧尖锐,尖锐得甚至有些刻薄。
“不,就放在这里。我晚上要看着它们才睡得着。”
二十岁的李巧,经历了天翻地覆的人生。
由奢入俭到底有多难,她亲身亲历地体会过。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还站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公寓里,俯视万重云烟。而几个小时之后,她蜗居在又老又破,满满潮湿霉味的房间里,身边坐着一个和她一样穷的中介。
真正的悲剧,是她曾经付出了所有,却没有得到自己渴望一生的东西。
可她还年轻,还有姣好的容颜,还有着东山再起的本钱。
只要再一次机会,也许就能重新拥有错过的梦想。
李巧至死都想要的安全感,也许就近在眼前。就像这些衣服,是她付出了那么多才换回来的,绝不能轻易放弃或者忘记的珍宝。
李巧近乎病态的执着,让小韩沉默了很久。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慢慢站起身,抱着手臂看着她的脸庞,良久之后,轻声说。
“你还记得以前我带你去看过的那套期房吗?”小韩垂下了眼睛,声音轻得像能飘散在风里,“我攒了好几年的钱,今年回家又从家里借了一点,凑够了首付…”
“那套房子…如果身边有相爱的妻子,就会是我的婚房。”小韩微笑,“如果没有…几年之后,我应该会把它卖掉。等地铁建起来之后,那里应该会涨价的。涨价了,卖掉,也许我会拿着当时攒到的钱,买一栋更大的房子。只要像这样一点点,也许有一天我也能真正在这座城市立足。”
他说了什么,她根本就听不懂。
yttke男人口中“臃肿、恶俗的黄脸婆”,穿着得体又优雅的衣服,大大方方地坐在她面前,毫不在意的眼神,甚至还暗含了对她的怜悯。
“我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的妻子温柔地笑着:“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钱在我手里就够了,钱呐,才是女人安身立命的底气。”
“我要是你,我会老老实实地拿了钱。”他的妻子勾了下唇角,“他如果有离开我的底气,就不会现在连见你一面都不敢。靠着我家才发达的男人,脚跟子还没站稳,我想让他跌下来,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原来他并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英才,而是靠着岳家的势力才身居高位。
李巧垂下了头,终于明白那一天当她摊牌的时候,他那句“你想想你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她的身份?
她的身份,不自量力的身份在他们的面前,怕是比不过蝼蚁。
“不过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太不好…”他的妻子甚至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有胆子告诉我你怀孕了这件事。”
“要是他早一点说就好了…你也不会吃这样大的苦。他这样犹豫不决,两边哄骗,反倒搞得你跟我都很被动。受罪的总是女人呐。”她的目光落在李巧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七个月了吧?”
“我不会逼你打下来。”她面上的慈光恍如高坐庙堂的佛像,“都是女人,不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毕竟…是个儿子不是?”
李巧听不出这句话到底有没有讽刺的意思,脸庞像被扇了个巴掌一样火热,只敢盯着那个女人手腕上的佛珠默默看。
“要是生下来了,我再帮你把手续办好。”她也顺势摸了摸自己的佛珠,露出慈眉善目的样子,“以后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吧。”
他的妻子仿佛做了一件善事一样,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而她却呆呆地坐在空空荡荡的公寓里,心底从未有过的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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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搬到了宝灵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