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再次深深嗅着房间里的气味。
轻柔的、淡淡的、若隐若现的茉莉花香,融汇在湿润的空气里,像编织的梦境,将他的全身笼罩在内。
是茉莉的香气!他的家里弥漫着,再熟悉不过的,茉莉的香气,就算化成灰烬他也绝不会忘记的,茉莉的香气!
可是这并不应该啊。
茉莉从来都没有跟着自己回过家,她的味道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呢?
小海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除非…除非茉莉是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来的!
小海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意识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
他的家里只有两个人,他和母亲。
如果他的记忆中,茉莉从来没有来到过——那么只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是母亲给茉莉打开了门!是母亲接待过茉莉!
可是这明明不可能啊。
他曾经跟在母亲的身后,在楼道里无数次和茉莉擦身而过。能看见的她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啊!记忆中的母亲,从来yttke
李巧在雨中嚎啕大哭,对命运的无奈和愤慨像是星星火苗;而那从天而降的雨水如同助燃的汽油,瞬间燃烧成了滔天的怒火。
十年前挺着庞大孕肚的她和十年后,被一通电话毁了幻想中的“未来”的她,终于融合成为了同一个人。
怒火滔天,恨意同样滔天。
她人生的悲剧,始于两个转折点,而恰恰好那两个转折点——都与同一个人有关。
儿子并没有带给她幸福和尊重,儿子只带给了她无穷的痛苦。
就像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没有给予她珍惜和照顾,只带给了她无边无际的失望。
李巧没有办法控制某一个男人。
可是她的儿子,小海…是她的儿子,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能被她掌握,能被她惩罚,无论她多么无助多么愤怒,都没有办法从她身边逃开的她的儿子!
漫天大雨之中,李巧面色平静地拎着一个塑料袋,匆匆走着。水洼里溅起泥点甩到了她白皙的腿上,却一点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你不是要我回家吗?
你不是让老师打电话给我吗?
你不是要我签字吗?
我回家给你看,我签字给你看。你不让我幸福,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她格外平静的脸色以下,狂卷的情绪如同惊涛骇浪裹挟而来。
轰隆隆的雷声震天,天色猝然暗下,仿佛隐隐的悲鸣,像是在预示着生命的消逝。
你看,命运的轨迹就是这样的无情。
在既定的时间,既定的地点,哪怕曾想过千种万种手段去避免,也无法改变。
就像日落之后终有日出,上一秒的晴空万里挡不住乌云;就像纯白的雪花坠在地上,无论挣扎多久也会变作肮脏的泥泞。
是今天,是今夜。是暴雨轰鸣的现在。
无论怎样努力去拯救,还是避免不了的今天。
一个幼小的、单纯的、纯洁的、短暂的生命即将消逝。无论有多少人曾经心痛呐喊,无论多少次的惋惜和慨叹,都没有办法挽回的一条,善良的生命。
他背着小小的书包,孤零零地走在宝灵街的青石砖路上。两旁的樱花树摇动着深紫色的叶片,像在徒劳地呼救。
天空中落下大雨,他没有带伞,即使温柔的樱花树尽全力拦下雨滴,倾盆而下的雨水还是浇湿了他的衣服。
就在今夜。
二十八岁的单亲母亲李巧因情感琐事,家庭口角,将八岁的儿子小海毒打重伤。
淋了雨的、挨了打的、八岁的孩子半夜发起高烧,呢喃着呼救,苦苦哀求着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