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苦的寒涧酒酸涩上头,秦时行做了一个带着苦意的梦。
那是他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的第一年。
历史研究本就是偏门专业,还有一大部分学生是被调剂的,一堂课上,能坐一百个人的大教室只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但他不在乎这些,旁若无人地备课,讲课。
那门课叫历史研究理论,艰深晦涩,极为难懂,不是这些刚从高考解脱的孩子们能静下心听的。
然而目光数次扫过教室,他总能发现一双清亮专注的眼睛,跟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是一个清秀的大一男生。
久而久之,那双眼睛不止在教室,而是出现在了办公室,甚至他的家里。
那个男生说他从小就喜欢历史,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想向老师请教。
他谈吐自如,观点稚嫩但创新,秦时行如遇知己,毫不吝啬地倾囊相授。两人时常交流,辩论,在办公室里,餐厅里。
那个男生总是跟着他喊,老师,老师。
学期末,也许是有那么一点徇私,他给了这个男生这门课的最高分。
寒假之前,得知这个男生全科绩点是全院第一,他出于纯粹的祝贺,约了这个男生吃饭。
哪知,等来的却是学校纪检部门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冰冷:“秦老师,我部接到学生检举,您或存在利用职权强迫学生的行为,现停职接受调查。”
他停职了三个月。
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高考失利,调剂到了冷门专业,想要出国,绩点必须好看,所以不遗余力地和各科老师搞好关系。
秦时行啼笑皆非,他以为的知己,不过是自私的心机,他以为的相谈甚欢,也不过是冰冷的算计。
只是他至今仍不明白,明明可以开诚布公好好谈的东西,为什么非要通过算计来获得?
是啊,为什么非要通过阴谋算计来获得?
他又不是不愿给。
……
自上次朝会皇上晕倒后,百官发现,呈上去的奏折已经三天没有批复了。
而今晚也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消息,明日早朝取消。
看来皇上是病得不轻。
一时间,前往宫里和王府探望的人又多了起来,无一例外仍是吃了闭门羹。
早膳过后,秦时行披了件薄披风,踱步到书房,想找一点话本看。
过了一整个夏天,骤然穿上披风,有些不习惯,披风的下摆扫落了开放格里的一沓文书,扬起一阵灰尘。
他弯腰去捡,手却一顿。
这是每日宫里抄送的朱批,最新一张的日期是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