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为何?”邵辅仁微微仰起头,眼里写满的不解。
章颖芝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声名,当初章颖芝背信弃义了,他也没追问,是因为他认为比起声名,章颖芝更加在乎的是他的前途。
这是所有内院妇人的执着,想尽办法让自己儿子飞黄腾达。
章颖芝心中犹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说,她避开儿子的眼神,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小案上,先是拧开上头的木栓子,从中倒了一碗熬得浓浓的鱼汤,用勺子轻轻搅拌着,视线却留在三足鼎的一缕白烟上。
当年,她向夏雪绯提出悔婚时,夏雪绯还以为她是开玩笑,随口便道:“好啊,你前脚退婚,我后脚郑州找护国公主哭诉,这份媒可是她保的。”
夏雪绯的母亲是伯阳王的妹妹,与护国公主关系匪浅,当年顾芊琅与邵辅仁的婚事虽是从夏雪绯怀孕时,从口头开始约定,但后面落实时,却由夏夫人请护国公主出面保媒。
这样的婚事,章颖芝想一意孤行退掉,还真没那么简单。
当年,她说了什么?让夏雪绯一句话也没说,抚了袖就离开,当日就差人把庚贴和信物
送回,从此两人再没有见面,直到鹿鸣宴前。
章颖芝拿着勺子的手,轻轻颤着,眼角渐渐弥湿。
她说,“护国公主保的是顾家七小姐,而不是伯阳王世子的女儿。”
她说:“我不能让侯府陷入危险境地。”
章颖芝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
当年,她们四姐妹多好,好得除了夫君不可同享外,所有的心事都可以一同担当。
但顾芊琅的身世却是她发现的,因为她们太亲密了。
做了母亲后,她和夏雪绯喜欢结伴去伯阳王府,三个少妇一聊就是半天,最多的聊天就是关于孩子,有时,会让孩子一起沐浴,互相换尿布,所以,当夏雪绯从西北回来时,她发现,顾芊琅已成了小落落。
“母亲,您在哭?”邵辅仁看不到章颖芝的脸,却见她的双肩在轻颤。
章颖芝抹去脸上的泪,转过身,微微一笑,捧着碗复在儿子身边坐下,平静道:“你大了,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而且,在未决定下来时,母亲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邵辅仁颔首,饮下章颖芝喂的汤,温热的汤划过咽喉,一阵阵地痒意,他有些不适地轻轻咳了几下。
“太医说你被烟熏了喉咙,不过不碍事,过上几天就能好。”章颖芝拿着帕子轻轻拭去儿子的嘴角,又喂了几口。
等喂了半碗,章颖芝已经斟酌完毕该说的。
章颖芝言简意赅将顾芊琅的真实身份道出后,口吻里不同寻常的悲凉,“就算是再好的姐妹,母亲也不能拿你冒这个险,背信弃义又算什么,至多担几分白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