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原本的性子就是欢脱的,只是因为要扮演老成的五哥,这才屡屡压制自己的天性,就压着压着,时间一长,倒真的变得
不喜言笑。
但此时,面对一群与五哥毫无交错的人,她无需伪装,立刻加入战场反攻,而且,看准时机,趁着一伙人在树下闹成了团时,飞奔过去,把披风后的帽子往自个脑袋一罩,狠狠往树干踹了一脚,便缩着脖子逃离。
雪花纷纷落落,淋在众人脑袋上,顾珩双手插腰,笑得毫无形象。
“是顾珩,来,我们一起上。”人群中不知谁喊声一声,下一瞬,五六个人追上顾珩,把她围在中间,不由分说,两人抬手,两人抬脚,就把她举了起来,围着树兜起圈来。
其中有人还煞有介事地吟唱起来:“求年于河,尞三牢,沉三牛,俎牢!”
另一个拉长了嗓门:“丁已卜,其尞于河,牢,沉嬖!”
“辛丑卜,于河妾!”
这“妾”字一出,所有人都笑开了,还有人趁势起哄,“依我看,这河伯见了珩弟,必祝我们大顺朝不再有河水泛滥。”
敢情是把顾珩当成女子祭给河伯当妾
这玩笑开大了!
但顾珩却一点也不生气,知道众人并无恶意,自从顾珩在狩猎场救了一众人等后,她在国子监的人缘一下就敝开,众人对她很尊重。
对方哈哈大笑,“我可不敢,万一他们把我拿去献祭,河伯瞧不上我,直接让河水涨溢两岸,那我不是害了大顺百姓?”
“你行!”
这时,对面的乙辰堂的学子也散了,郭伟义一看自己的弟兄被人欺负,马上吆喝一声,“珩弟,兄弟来也,大伙上。”捋着
袖子,带着一帮人杀了过来。
在国子监生中,顾珩虽然于他们是可望不可求的神童,但代表的是他们金陵,怎么能给外来的人欺负。
于是,金陵学子以人数居多,辗压了整个战场。
“大家把他举起,作头生的牛犊祭天!”顾珩一声令下,郭伟义立马一人当先,上前捉住对方,
大家散去,各自回院落的途中,顾珩依旧走了靠近鸣复院的长廊,因为大多数的国子监夫子和官员,已经提前回去过节,途中看不到人影,且——
经过数九寒冬,鲜花调零,只余几片零星的枯叶挣扎在枝头不肯落下,视线过处,竟给她一种与世隔绝的空洞。
人真是奇怪的生灵,在前一刻,尚热血沸腾,这气还没缓过来,心绪却突然变得悲凉起来,尽管人、事、物都一样。
顾珩长叹一口气,吐尽哽在肺腑中的压抑,低头一边数着自己的步伐,一边想着今儿回去过节,需要带着书是哪些,还有,前几天去探望陈上韩时,从陈上韩那里要的几本他妹妹读的书,准备这一趟回去给顾芊芝。
转念又想到陈上韩跟她说,他准备不参加明年的科考,伤愈后,准备回陕甘,助父兄攻打西北。
想到西北,自然想到心心念念的容霁,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平安不平安!
可惜她不是男儿身,若不然,她也想做个铁铮铮的男儿郎。
按着日子,三叔也该回金陵,而五哥的信估计要到年后雪融化了才能收到。
突然,一种深浓的恐惧从灵魂深处里冒了出来,如同被毒蛇盯上,下一瞬,就要咬在她的脖子上——
顾珩蓦然转身,果然,一个全身蒙着黑衣的人正袭了过来,刹那间,顾珩本能地向身边的柱子躲去,同时,迅速从袖兜里取出备好的药粉洒向对方!
狩猎之后,顾珩左右反复回忆在林中所遇惊险,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似乎除了遭遇狼的危险外,似乎有人意图谋杀自己。
狩猎结束后,大队回金陵途中,她与陈上韩同营,听他们说,裘志鹏并没有入选祭祀猎杀的名单,可他却出现在林中,且死在狼口之下。
这令顾珩想起了那朝自己方向射来的箭
她不知道究竟是谁想猎杀她,但目前,仇敌环绕,内有郭氏,外有柳景胜,她一个弱女子,毫无还手之力,既便容霁派人暗中保护她,但难免有落单的时候,于是,她替自己备了一份护身的工具。
她自行调制的药粉,闻的人,会在瞬间产生晕眩。
顾珩抛完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她并不确实对方是否有同党,此时,国子监空旷得很,大多数的人都回府过节,而从这里跑回自己的院落,还有一段不短的路,她担心还有人在途中狙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