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寻回阮瑟,已是她的不易。
“瑟瑟,朕无意让你为难。”
他许诺道:“如若成行,朕应允你离开。天高海阔,再无人能掣肘你,如何?”
他此时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东胤。
自也不需要她有所背弃。
阮瑟鸦睫轻颤,“那虞家呢?”
“虞家是臣,朕自会让卫周两家牵制住他们。”
一句落罢,御书房内蓦然陷入沉寂。
只有香炉中袅袅浮起的薄烟随着烈阳在走,缓缓消逝。
良久之后,殿内才响起一声“好”。
皇帝会意一笑,绕回御案,随手抽出一封一早备下的信笺,连同那一小只白净瓷瓶一同递给阮瑟,“回到东胤之后,你只去寻他就好。”
见他丝毫不避讳,阮瑟望他一眼复又低头,打开崭新而又未被火漆封口的浅黄信笺,抽出里面已然泛黄的小片宣纸。
是张画像。
亦是她未曾见过的人。
画上男子面若冠玉,俊逸挺秀,风骨天成,如雪如月般高华无暇。
“这是……”
“回到上京,你自会见到他。”
君臣亲疏有别,他既不愿意多言,阮瑟也不会不识趣地再三追问,只搁下那伤药,“这药于瑟瑟无用,还是留在御书房吧。”
她从未受过重伤,这等上号的伤药留在她手中也是暴殄天物。
不如放在御书房,有备无患。
瓷瓶尚且还未沾到御案,皇帝便直言相拒,让她自己留好那瓷瓶。
在触及那抹无暇的白净时,他原本酝着浅淡笑意的温和顿然归于沉黯,转瞬即逝,“你时时带于身上就好,未雨绸缪。”
“雍王殿下手中的东西,自是不会差。”
阮瑟的手不尴不尬地悬于桌案上方,末了只作若无其事地收手,“我记下了。”
“皇兄若是无事,瑟瑟便先回盈玉宫筹备离京之事。”
告罪一两句后,她便行礼告退,离开御书房。
待阮瑟走后,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掀起眼帘,直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手放于心口处。
隔着六年岁月,隔着宽厚锦袍,他只能感知到不歇跳动的、尚且鲜活的心跳声。
没有时断时续的痛楚袭来,不沾满手血迹,有别于六年前的日日夜夜。
一个储君之位,不过是他找寻的偌大慰藉中的一角。
又怎窥全景。
他蓦然发笑,忽然觉得风水轮流转也不过昨夕旧事,又再度重临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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