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好忌讳的,你将来本来就是皇后,阿娇看她那楚楚动人浑然天成的模样,有些堵心,索性说开了,“太子怎么啦,他一表人才,文采风流,你别看他为太子为官为将有些铁血,但其实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对枕边人还是挺好的,温存,风流多情,你只要别有异心,纯粹想谋私利,那还是夫君良配的。”
哎,做前任做到她这个份上,那真是没得说了,阿娇自觉身上金光闪闪,女菩萨也不过如此啦。
只上辈子她确实瞧不上卫子夫,各方各面,一心只想和刘彻作对,没直接搞过卫子夫和卫家人。
卫子夫估计也瞧不上她蠢笨,再加上刘彻这个人,公是公,私是私,在他这里,后宫就是供给他玩乐的地方,乌烟瘴气的宫斗是不能的,你心思多,不安分,再美再有才艺,那也没戏,斗败了他懒得管,斗赢了多半也是上西天,时间长了,美人们也都琢磨出味来了,再多心思,也只会往他身上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她和卫子夫,尚未造成什么不共戴天之仇,阿娇不想和卫子夫来往,单纯只是因为,这是刘彻的桃花债,私心作祟,现在过去这么多世,又打算放手,年岁加起来都是个老人家了,实在计较不起来了。
“你只要对他衷心,他还是很好相处的,也不会亏待你们姐弟。”
真走到刘据那一步,那也是刘彻有些昏头了,她要还活着,出面保下就是。
阿娇看向卫子夫,“在汉庭,女眷这一块是没有门第之见的,太子这里又格外豁达,你本身也很优秀,不要担心我会针对你,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起程去并州了,去边关,山高水远,想做什么也没法的。”
面前的女子说得很坦然平静,不避讳,无试探,卫子夫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公主身为大汉最受宠爱的公主,去边关做什么?”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阿娇摇头,“去守边关。”她脑子里还有一些建城墙、屯田、畜牧的知识,到时也能派上用场。
“你知道的,匈奴很可恶,当初居然敢强娶我。”
卫子夫脱口道,“我跟公主一起去!”
她一双美目里露出了坚定的神色,阿娇被逗笑了,“你不行,我从小练武,能保护自己,你去了只会成为将士们的拖累。”她都不是从小练武,是几世都练武,已经不是以前的阿娇了,也不是卫子夫练舞的花拳绣腿能比的。
卫子夫涨红了脸,眼里泪意盈盈。
阿娇这才反应过来她可能说得太直白了,找补道,“人各有所长,不必介怀,是我言语冒失了。”
卫子夫摇头,知道她和其他公主不同,不会动辄杀人砍头,驱逐责骂,便大胆问道,“公主为何不愿做太子妃。”
阿娇怔住,答道,“我善妒,天下人皆知。”
卫子夫追问,“那子夫有箴言,公主如何不嫉妒,还愿意帮助子夫?”
阿娇沉默,那她有一个弟弟叫卫青,还有一个亲戚叫霍去病,两个民族英雄的军事天赋,以及对汉民族做出的贡献,足够抵消这些细枝末节了,原则上来讲,只要卫家人,不投敌叛国,不滥杀无辜,不伤她父母亲人,阿娇都生不出什么怨怼,可能这就是做几世军人的后遗症吧,其他什么都不太重要了。
但不可能这样回答卫子夫的,阿娇摇头,“不是你,也是其他的谁谁谁,我认为你比较优秀。”
卫子夫看不透她这个人,知道今天是自己唯一的机会,索性直言道,“同为女子,公主善妒,子夫亦善妒,公主不愿,子夫也不愿。”
她说德斩钉截铁,阿娇吃惊,张大了嘴巴,“你善妒?”
她仿佛听闻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卫子夫心里是很喜欢这位公主的,也不是单纯的喜欢,或者说是更想成为对方,除了身世之外的,陶七公主本身,学富五车,淡然泰然,卫子夫深深一拜,“如今有幸得公主庇佑,还了自由身,子夫只愿做一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想做的事。”
“公主可以假扮云素仙姑,迷惑信徒,子夫也可以,甚至能比公主装得更肖像,公主能安置流民,子夫也可以,只要公主肯给名头,烹煮盐铁,耕种农桑,子夫还没学到家,但只要公主给个荐信,让子夫跟着农臣工匠落地学习,将来也能为公主所用。”她何必追着一个心里绝不会有她的男子,深陷后宫,枯混时光呢。
她更想走另外一条路,并州很多的孤孩流民都能做到,她不比谁差,潜心励志,总有出头的一天。
昏黄的油灯照在面前这张绝美的容颜上,柔和,清丽,眸光却异常的坚定,越加耀眼夺目,阿娇接收到了她的意志,心跳有些不稳当,夭寿啦,卫子夫居然不愿意当皇后,看不上刘彻,要单飞了!
可事情哪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阿娇看着坚定且兴匆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姑娘,不知道该说什么,等房间陷入持续很久的沉默,不得不表态的时候,才迟疑道,“这很苦的,没有你想象中的简单,女子生在这个世道,总是不那么自由方便的。”
卫子夫又拜了一拜:“子夫能行。”
她这样是很漂亮的,性格上来说,不容易遭人讨厌。
阿娇想了想道,“这样,太子这几日正在清缴反贼,但很多流民只是受了蛊惑,有两件事,你如果坚持下来了,你再做打算。”
卫子夫大喜:“公主请说。”
阿娇道,“一个是安排放粮的事,一个是继续假扮云素仙姑,做一些会被拆穿的事,可能会被唾弃攻击,十之八九是要被打的,你要是能挺住,那我将江陵城后续安置流民的事情交给你,这里是要修水渠的,水工负责修建,你负责调动安排人手——如果你能胜任的话。”吃穿住行就是百姓的命,动了这一块,遭受误解攻击是常有的事,前两年她如果当真只是十二三岁的孩童,在并州也是抗不下来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就脱手不管,暂时肯定只能从旁协助,但这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来说,已经很艰巨了,尤其她是白身,不是有地位的公主。
阿娇写了一道文书,一盒金子,和信印一并交给她,“你去找洛三罢,我让他一路保护你。”
见信印如见公主,再加上钱财,不愁没有人配合她办事。
卫子夫激动得一双眼睛里都是亮光,连拜了三拜,也不多说什么,这就退下了。
阿娇看着她比来时从容急切的背影,也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好是坏了,但如果卫子夫能上手,能用,她倒可以尽快启程,也算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