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难,找两个兵支个摊子,每日盘点收支便可,姜奉之应下了。
阿娇知他在刘彻身边时,也管生意上的事,便也不怕他做不来,“眼下不是种粮的时节,不过早晚是要种的,需得重新盘点雁门郡的户数,土地,土地周围有无河渠灌溉,有多少地,多少人力,有无农具,缺什么,全都打听清楚,无主的荒原也圈出来,登记造册,需要什么人,你找公羊呺,他那里安排不下,再来找我,我想办法。”
这是下定决心要做扎根在雁门关了,姜奉之来时受过太子嘱托,凡事都听陶七公主的,此时见她确实是个脚踏实地做事的,心中也踏实,不用公主细说,自己就去办事了。
阿娇确实很感激刘彻,送了这么些人给她,她不至于手忙脚乱,事事都亲力亲为。
一忙忙到快天黑,郅都才从兵营里回来,阿娇正拿炭笔在粉过熟石灰的铜板上画弓弩的机构图,见郅都右臂上添了新伤,苦笑道,“给你添麻烦了。”
他们三人关系一团乱,那些禁军都是太子的人,里头又有些家世不错的,心高气傲,什么事也做得出。
郅都解下佩剑行礼,目光顿在白板弩图上,心神微震,“强弩?”
阿娇点头,弓箭和弩的差别在于,使用弓箭的时候需要双手拉弓,眼睛瞄准,这既不持、久,也容易仓促,对箭术有更高的要求。
阿娇能改进弩,是因为这时候的弩上有了瞄准器望山,望山上甚至有测距的刻度。
近战上用弩做兵器肯定吃亏,但可以在各个兵种下面,编入弩手进行辅助战斗,只要改进了射程和杀伤力,这便是一件了不得的守城强兵。
身为一个兵,阿娇对兵器自然有研究,尤其弩这样冷兵器时代的巅峰武器,几乎每一个战士都为之痴迷。
阿娇拿过重弩,给郅都做示范,“十石弩杀伤力大,射程远,难点在于,普通兵将臂力不足,五六石已是极限了。”
阿娇只是拉长了弩臂,略略制出了一个粗糙的模具,却也初具威力了。
郅都拿在手中,一眼看明白了个中关键,“力弱者蹶张,力雄者腰张。”
阿娇点点头,她在机括上动了手脚,在弩臂两端,安装了两个打磨光滑的圆环,这弩虽然看起来足足有半人高,却让人能用上脚力,腰力,乃至于全身的力气。
以西汉目前普遍的冶铁技术来讲,打造这样的圆环比较费时费力,但并州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她手底下有精良的工坊和工艺,要做这样标尺标产的构件,并不是问题。
张力越足,杀伤力越强。
“可以明细分工,上弩的上弩,进弩的进弩,发射的管发射,三人一组,相互配合,守雁门关这样的关隘峡口,比较实用。”
旁边还有更强弩的机床弩车,目前在兵营里并不常见,郅都拿着弩具看过,知道这一个强弩兵团对一座城的意义,深深看过阿娇一眼,心中翻覆。
她比先前似乎消瘦不少……
郅都握着弓弩的掌心收紧,终是将到口的关心压到了心底,敛收了情绪,淡声道,“臣下大概知道了,造箭营里有一位老师父,手艺好,也懂行,臣下单独划出一块地来,让他们在里面闭关造弩,有不懂的,再派专人来询问你。”
兵器改良是件不小的事,保密工作肯定要做好,交给郅都,便没什么不放心的,阿娇把王青叫来,人直接交给他了,“如今王青手底下有斥候一百六十一人,有十余人潜入了匈奴,只是匈奴人居无定所,没法频繁出关递送消息,得来的消息也很零散,不成体系,我把人交给你,以后王青听你调令,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她毕竟是兵,不是将,没有将才,这些斥候只有放在将才手里,才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雁门关的风气实在大,阿娇忍不住偏头呛咳了两声,又继续道,“希望匈奴晚些来,来时能用上弓弩罢。”
郅都低声说,“我在匈奴南部多布部族里有两人,其他地方零星几个,如果有消息,会留有暗号,雁门关哨所每日有巡逻士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太忧心了。”
阿娇应了一声,“春正月前左右是要来一回的。”
郅都思量,看着案桌上放着的雁门郡布防图,沉吟片刻,在雁门郡络绎县与周平县的交叉口点了点,“那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足一月的时间,提前设下诱敌之计,暗中埋伏,能打一个胜仗,也算开一个好年。
阿娇不由也跟着紧绷了心神,“如何排兵布阵,你和冯敬,诸位将士商量,我只能提供粮食和治伤药物了。”
郅都便笑了一笑,“你可知打仗打的就是粮食,你一来,将士们不知道有多高兴,都担心你受不住这里的苦,要回去。”
这就是是富婆的快乐了,阿娇也笑。
郅都目光凝在她面上一瞬,又很快移开,重新拿了佩剑,终是没忍住越距,“你留下粮食和药物,回长安城去罢,或者回并州。”
阿娇摇头,“有很多我能做的事,我还幻想着,能将雁门关一点点往外挪,你看外头大草原,放羊牧马,不是很好,原来有很大一片也是我们的,后头动乱,才被抢了去,还没抢回来呢。”
她纤细的手指指在舆图上,定襄、凉城、云中郡出去还要圈出了好大一块,实在贪心,郅都心中叹息,“你要做什么,画好图纸,让臣子送过来便是,有这些足够了。”
阿娇知道他挂心,拔了剑要同他比划两下,肚子却是先饿起来,郅都眸光一滞,“这么晚了,还没用膳么?”
先前送来过,一直画图,顾不上吃,院门口守着两个婢女,阿娇开门让他们重新热了饭菜来,多添了一副碗筷,“子安,一起吃罢。”
郅都行礼道,“臣下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阿娇轻叹,收拾了一些常用的伤药给他,“子安,是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