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理会那徐金,如若有人闹事,不听你调令,便派兵把人抓起来,该怎么处置,按大汉律法来,太子让我带了一百五十人来,皆是识文断字文书双全的世家子弟,有的是人来做官,不必有后顾之忧。”
冯敬听完,几乎立时通红了眼眶,拜了又拜,“老臣替雁门关的将士们谢过太子殿下,谢过公主殿下。”
说完憋红了脸,问道,“公主打算把粮食放在哪里?”
那徐金倒真是说对了一件事,她带着这么些粮食来,想藏也难藏,确实惹眼,这样青黄不接的档口,匈奴人不来抢她,都说不过去。
阿娇思忖,“运到军中粮草营存放罢。”
恰好卫兵来报中尉大人到,阿娇便让他进来了。
郅都与冯敬商量过,定下了一计,午间,临走郅都提醒阿娇,“公主算是劫了徐金几人的财路,寻常仔细当心,用可信之人,有事差人来兵营告知于我。”
阿娇都应了,回去便将修城墙的薪资翻了一倍,每人每日从日出做活到日落,可以领到两斤粮食,这几乎是一家三口一整日的口粮了。
从此陶七公主就有了富豪公主的名声,街上小儿甚至还编了儿歌,大概意思就是,雁门关来了个活神仙,有钱有粮,跟着富豪公主有饭吃。
宁仪担心树大招风,阿娇每日却只泡在神机营的工坊里,和老师父一起研究千钧弩。
阿娇提议把零件标尺化,意思就是弓弩从弓弦、机扩、弩臂、扳机,再到箭道,箭矢的尺寸大小都照同一个大小来,这样重弩个中哪一个零件坏了,都能迅速替换,很像后世的流水机械化生产。
老师父连声称赞,带着弟子们打磨,冶造,不过十日的功夫,就造出了第一批重弩,先送来了阿娇这里。
弩身几乎有半个成年男子这般高,横弩,阿娇站在六十丈开外的武场上,填箭,上弦,发射!
箭矢发出嗡地铮鸣,破空而去,顷刻间只闻一声砰响,六十丈外穿着铠甲的稻草人被射穿,箭矢钉在后头的夯土墙上。
阿娇挥了挥激起的尘土,把弩递给震惊得回不了神的左成,“其实六十丈外人眼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只能瞄准个大概,这是个守城工具。”
因着弩机的机架装在了铜制的郭匣里,提供了更大的张力,射程也就提升了,左成试了一把,爱不释手,这是让普通弓箭手瞬间变好箭手的好弩。
陈台也激动不已,朝阿娇道,“难怪太子要放公主来雁门关,真要成了亲,落在后宫里,实在是屈才了。”
她也这么觉得,阿娇笑了笑,让左成和陈台两个,教郅都选出来的三十人练习使用弓弩,这三十人会分成十队,三人一组,将来会有大用。
刘彻在阿娇身边安插了不少人,陈台的话,连带着新改制的弓弩,就这么传到了刘彻手里,他自己拿着重弩在武场试过,心中的震动并不比左成少。
洛小八话多,写起信来也事无巨细,尤其写清楚公主与郅子安每日说几回话,有无相谈甚欢,刘彻看得心中懊恼,不免又后悔放她去边关。
南平早先见太子正在看雁门关来的信件,知趣地没进去打扰,小半个时辰过去,再探头看一眼,主上还是拿着信,也不知那一个信筒怎么就能看这许久。
前头又等着,南平不得不进去禀告,“太子,那边太后,陛下都等着呢,先过去一趟罢。”
刘彻淡声问,“这次又是谁家的贵女。”
他唯一能确认的是,阿娇待他确实大不如从前了,先前只要旁的女子多看他一眼,她都能跳起来,现在他在这儿为她和郅都日日相见相处烦躁不已,她却已经不关心他到底是不是成亲,今日又见了什么姑娘不曾。
甚至他还得谨防着不要传出去什么谣言,否则她听了,更是要与他斩断关系,远在雁门关,只言片语不肯给他了。
只是总归她还记得些他们之间的情谊,愿意将准备好的加冠礼送给他,就在堂邑侯府青竹阁,她以前的闺房里,刘彻这几日忍着不去拿,想加冠那日再去,便好似她陪着他一般。
南平见自家主上心情好,就笑道,“足足有十多个,个个都好看,奴婢看花了眼睛,没认出来哪个是哪个。”
刘彻知道他滑头,也不为难他,将信收到暗格里,起身往长乐宫去,这几日父皇身体时好时坏,太后便总借着这件事,坏的时候想要与宫中添些喜庆,冲冲病气,好的时候又说趁着有精力,早早安排了他的婚事,册立太子妃。
左右一个孝道压下来,他不能说一个不字。
刘彻用朝事繁忙应付着过了,这段时间宫里很是热闹,非但各家臣子的家眷频频入宫请安,地方上的诸侯王们也纷纷将儿孙送来长安,明面上是为侍奉皇帝太后,却见天地往昭阳宫走,烦不胜烦。
越烦,刘彻越是想阿娇,毕竟如果她做了太子妃,便没人会打太子妃的主意了。
还未得进宫门,便听见了一片莺莺燕燕的乐呵说笑声。
“太子到。”
众女都起身,“见过太子。”
贵女们分坐了两列,十几二十人,姊姊妹妹,足足将长乐宫正殿从头排到了尾,刘彻意兴阑珊,也未抬眼看,无非就是窦家、田家、卫家、李家,还有一些本就是刘家的表姊妹。
“儿臣见过父皇,给祖母问安。”
众女抬眼望去,只见那十六岁的男子一身玄色常服,单只绶带上挂着一枚玉雕的小虎,无旁的坠饰,却因生得俊美,身形修长挺拔,清贵逼人,不敢让人直视,女子们越发心如小鹿撞,羞涩局促。
长乐宫里一时没了说话声,女子们抬头看了一瞬,又匆忙低下头去,悄然红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