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一应点头称是,窦太后看她态度好,听话乖顺,稍觉满意。
刘彻上前拜了拜,在旁边的矮榻上坐下来,敲了核桃,剥干净递给祖母,温声道,“祖母不要怪阿娇,要怪就怪儿臣罢,是先前并州来的政务,盐铁矿山,父皇交给儿臣来处理,儿臣一时没找到懂那些图册的人,只好请阿娇代劳,明日起她便要去司农处点卯,处理这些杂务,往后请安的事,儿臣也一并代劳了。”
不待太后皱眉问话,刘彻又道,“听母后说,祖母那有人懂冶铁农桑,不如祖母将人送来儿臣这里,选做九卿,一同治栗,到将来上手了,倘若阿娇有了身孕,或是忙旁的事,也有个能接手的人。”
他这样一通话下来,阿娇高兴了,因为不必困在宫里,可以去做正事,太后高兴了,因为这些东西本也是她想接手的,她正想办法,不想太子这就送来了枕头。
窦太后接过孙儿敲的核桃,嚼着吃了,脸上已经带了笑意,“这倒是不错,阿娇既是忙,也不必每日来请安了,祖母要是想她,自会派人传她来作陪,你母后那,也该去说一声才是。”
做祖母的顺心欢悦,做儿孙孝顺体贴,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一对祖孙,还像十多年前一般亲近安和。
阿娇看着,颇觉荒谬,兴许这就是皇宫罢。
刘彻道了谢,领着阿娇出了长乐宫,往未央宫去,阿娇看了他好几眼,还是忍不住道,“原以为你说的不用晨昏定省是哄我玩的玩笑话,没想到真的不用每日问安了。”说是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做到了。
太后小时被送入宫中做宫女,后头成了夫人,皇后,太后,一直待在宫中,对农事工事几乎可以说一窍不通,在这汉庭,想要找出一个懂那些图纸的人来,是不可能的,送了什么人来,便是照本宣科,也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
要掌管并州这些商家产业,更是难上加难。
也没有人会信服。
想拿也未必拿得走。
只要卡着矿山,就拿住了冶铁,想在冶铁上插空子,光有工艺是不够的。
刘彻是知道这个中关碍,才明明白白把这些东西搁在太后面前,比她先前犟着不给,不知高明多少。
刘彻放缓了脚步,牵了她的手,眼里带着些细碎的笑意,“我堂堂太子,自然说一是一,说到便做到。”
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阿娇腿酸,不由嘟囔了一句,又瞪了他一眼。
刘彻听见了,耳根泛红,颇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快走罢,父皇母后只怕等急了。”
他这样说着,脚步却是慢了下来,阿娇心里甜蜜,想着明日就能出宫,不由弯了弯唇。
刘彻见她展颜,心情也好,边慢慢与她在青石板路上走着,边道,“上回虽然没有猎到多布王的人头,却也让他元气大伤,又加之冬春积雪,道路不通,匈奴人没再南下侵犯,煤山的事我着派了桑家家主桑清去接管,他是我的人,家里又有开矿的经验,是个老道的商人,行事向来稳妥,安心罢。”
桑家世代经商,家世累富,阿娇对这家还比较清楚,是因为桑清有个儿子,就是后头大名鼎鼎的桑弘羊,不过现在还是个三岁的小娃娃,长到十三岁做刘彻的能臣,是十年后的事了。
有刘彻管着雁门关,她没什么不放心的,春耕在即,皇帝舅舅又颁布了重农诏,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这两地的春耕了,阿娇暂时去不了并州,却让秦阳早早将封地各农庄田地的情况上报来了,阿娇想和赵过商量,先在并州这三郡上实行他的新政,将来有了成效,再推往其它州郡,忙是要忙一阵的。
阿娇和刘彻说了自己的想法,刘彻唔了一声,“你和赵过商量,需要什么人,我给你找。”
阿娇应了一声,忍不住有些开心,刘彻看她自个傻乎乎的偷笑,握了握她的手,“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些。”
只要是人,笑起来都会更好看,阿娇瞪了他一眼,瞪完自己也觉得眼睛累,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背,自个眉开眼笑的。
刘彻亦是眉眼含笑,有她陪在身侧,似乎连这般走路,流光都是缓慢的。
南平远远坠在后头咂舌,和新进来的小宦侍南风道,“完了,今日太子已经把一年笑的次数用完了!”
小宦侍原先就在昭阳宫听差,只不过不在近前,往前张望了两下,也笑道,“是太子妃,与寻常女子不同,现在长安城里,多少人家请了先生教家里的姑娘读书习字,您是没瞧见,外头长安街开了好几家书肆,都被女子占用了,还有个叫什么夫人的,在城南开了一家女子书院,请的是女先生,专收女弟子上学的。”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原先在江陵,这样的书肆就有好几家,南平多少知道一点,是文翁女子学馆,先前收不到什么学子,后头太子放话,说喜欢学识丰富的,整个长安城闻风而动,真是造就了一时盛况。
“快别说了,到未央宫了。”
南平和南风两人小步上前,跟紧了。
阿娇先去给皇帝舅舅探脉,药方是师父开的,并无不妥,刘启留了儿子说了一会儿话,阿娇在外候着,等刘彻出来,两人才一块儿到后殿去见皇后。
王娡早先就见过了女官,这会儿看阿娇,笑得慈祥包容,赐下了好些东西,又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孩子的事情急不得,且放宽心,母后也帮着寻一些好的医师,咱们该看病看病,该喝药喝药便是。”
阿娇点头应了,“阿母帮寻了两个牢靠的女医,请在了府上,后日回府便请脉。”这是成亲之前就和阿母约好的,那日阿母生了小妹妹,她别扭过一回,后头倒是坦然了,也不排斥了。
甚至想为这件事努力努力,也想每日睡前花半个时辰,把丢了许久的瑜伽也捡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好一些。
刘彻听了,不由便去看她,见她朝他眨眨眼,杏目里都是笑意,心情亦是舒悦,她先前那般排斥,他不想逼迫她,不治便不治,但如果她想起来要治,并且不会为这件事伤身伤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王娡看看儿子,又看看阿娇,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快回去了,母后实在看不下去了,走罢,走罢,回自个宫去。”
阿娇羞赫,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舅母对她都挺宽宥的,或者说,舅母这个人,只要对她儿子真心的人,她都挺好的。
阿娇与刘彻告辞出来,回了宫,见南平几个在院子外探头探脑的,知道他们定是有事要找刘彻,也不扰他,自己换了身便服,就要出宫去寻赵过。
刘彻不悦,“才新婚,你不在宫里陪我,反而要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