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全应了声是,回承明殿当值了。
南平偷看着陛下神色,有些惴惴不安的,选哪个宗室女封公主去和亲,不过一桩小事,要官在自家主上这儿可是大忌,只有主动给的,没有伸手要的,尤其长公主一门,无寸功,却是三侯同门,荣耀非常了。
刘彻未置一词,连神色也无变化,照常习武半个时辰,回去沐浴完,天才刚刚蒙蒙亮,南平伺候着上了朝服,寝殿里一室宁和,许是因为屏风后纱帐里熟睡了一人,仿佛冷冰冰的宫殿都透出暖意来。
刘彻要去上朝,临走又停住,转到屏风后头,闻到了些淡淡的香气,不是熏香,而是她身上的体香,清淡,若有若无,好似蜜,又好似带着露水的芙蓉,清新好闻。
刘彻不由坐去床榻边,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唇,把人喊醒了。
“阿彻……”
阿娇困难地睁开眼睛,她习武,骨骼柔韧,体力也好,但架不住刘小猪如狼似虎,睡着还好,稍稍有意识,感知也回来了,身体像被马车碾过一样,起床困难。
阿娇瞧见纱窗透进了些许晨光,知道自己起晚了,勉强挣扎着要起来,“怎么不去上朝,有事么。”
刘彻把人搂进怀里,在她发间吻了吻,“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他一身玄衣正服,带着秋日清晨的凉寒气,阿娇清醒了一些,但想了一会儿没有想起什么要说的,又见他望着她,支起身体在他唇上吻了吻,迟疑道,“秋猎带我去?”
她听洛三说的,宫廷卫卫们这几日正比弓马骑射,前五十有机会跟着陛下一道去郊野秋猎,卫戍营里每日吆喝声不断,热闹得很。
她好似压根不打算同他说堂邑侯府的事。
刘彻手臂紧了紧,索性不提,在她唇上吻了又吻,才哑声说,“本也要带你去的,否则朕岂不是孤枕难眠。”
可以名正言顺出宫玩,阿娇倒是挺开心,一下精神了,“好久没碰弓箭了,等我给你当个校核,检验一下你手里的卫队,看能不能用。”
刘彻嗯了一声,搂着亲她的脸,亲到她怕痒,笑着躲,自己唇边也忍不住勾起笑,就这么混着,好似搂着个宝贝,怎么玩闹都不够。
阿娇睡意被他搅合没了,听南平在外轻声催促,早朝时间到了,很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看,通红着脸推他,“你这人真奇怪,平常也不见你多想我,一见面反倒黏黏糊糊的,你快走罢。”
刘彻挑眉,“我常常回来,你像猪一样睡得熟,吵醒你还要被你打,搂着你又睡不着,只得看一看就走。”
好像是有那么两回,他半夜三更回来,一回来就闹她,她要睡觉,也想不起来这是九五之尊,拳打脚踢。
阿娇忍俊不禁,刘彻看住她道,“倒是你,承明殿离宣室不远,不过两刻钟路,从不见你主动来寻,听大臣说两句,就要搬去椒房殿,也不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又说,“朕是不能没有你的。”一日也不能没有。
古代人是不太说这样话的,尤其刘彻,继位后就更没有了,现在一双深眸看着她,一瞬不瞬,语气温软,偏又生的清俊,阿娇脸上飘红,就推他,“没有没有,你快走!”
刘彻见她眉花眼笑的,眼里却有情意,心情亦很好,“那还搬不搬去椒房殿?”
阿娇还是推他,“不搬不搬,同寝同食。”
刘彻一笑,这才起身,去上朝了。
他一走,仿佛寝殿也跟着空了,阿娇自己笑了一会儿,动动被吃干抹净的身体,拿了衣服过来,打算也起了。
朝议上这几日安静下来,又恢复了些景帝一朝时安然平和的境象,宗正太常们禀告说哪儿哪儿天降祥瑞,哪哪儿出了些小灾害,要拨粮救灾,再夸赞一番牢狱里空荡荡,无罪犯,天下泰安,朝会便结束了。
往年小半月也未必上一次朝,这年日日上朝,前头皇帝过问的事多,倘若有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便到午膳时,朝议也未必能结束,站起来的时候,腿弯着的伸不直,这几日皇帝好像转了性子,也或许是终于倦怠了,或者说明堂解散后学乖了,不折腾了,臣子们也跟着松了口气。
等听到皇帝要出宫秋猎,歇朝几日,廷议上响起了好几下松气声,大家都挺开心的,便是对皇帝封官皇后两位兄长,长兄陈须散骑中尉,比秩二千石,掌徼循京师,次兄陈蛟着太常丞,秩俸千石,总属曹事,二者皆身居要职一事生的微词,也略过了不纠,不再提及了。
实则忙碌的这小半年,回想起前朝清闲,都恍惚是上辈子的事了。
谏议大夫冯同拢着手往外走,笑道,“幸好陛下醒悟了,不然日日这么奔波,岂不是要累垮我这条老命。”
“是啊是啊,每日忙着了解下情,生怕皇帝问起我答不上来,光州郡上就去了回,小半年瘦了两圈,本家入京探望,几乎以为我大病一场。”
“陛下正值年少,少年心性,慢慢也就安稳了。”
汲黯任职谒者,常于朝上通传皇帝政令,他曾为太子洗马,对这位少年天子比常人多一分了解,略猜到其一二分用意,却也不多言,也不与同僚议论,自顾自做事去了。
官封两侯的消息传出朝野,长公主刘嫖自然喜不自胜,入长乐宫探望老母时,连连说要谢谢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