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猎得锦鸡两只,瞧着好看,差人送来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可喜欢了。”
“各宫都有,椒房殿没有,陛下昨日回承明殿议政,见了臣子,提也不提皇后。”
“椒房殿好歹是六宫之中,如今冷清成这样。”
“瞧原先陛下那样,哪里想得到啊,短短半年,也就淡了。”
侍从们唏嘘不已,好一阵感慨。
“走罢,别吵醒皇后午睡,这宫里,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主家了。”
许是她身份放在这儿,饭食上倒没什么怠慢,每日南平会带了宫人过来洒扫,态度恭敬,看不出什么。
阿娇晚膳都少吃了一半,有点坐不住想去找刘彻问清楚,临到门边,又硬生生忍住了,坐回去时,看着书简,见燕姝不在,也就不想忍了,自己哭了一会儿。
上辈子刘彻就在十八岁这年变心,这辈子还是一样。
或许,这本是男子天性,得到了,也就不珍惜了,先前恩爱甜蜜,仿佛是云烟,时间一长,也就消散了。
哭过也就算了,阿娇睁着有些肿的眼睛,继续翻阅地州志,没一会儿沉浸在文籍里,偶尔用炭笔绘制舆图,倒也想不起那个始终迈不过十八岁坎的负心汉了。
宫里宫外到处都在传皇后失宠的消息,南平原本是不信的,但一月过去,皇帝几日入宫,都不见提及皇后,他自个也不由恍惚,怎么就失宠了呢,照原来那般景象,哪个不以为帝后矢志不移天长地久,变化太快,导致他每日恍恍惚惚的,总认为事情不该这样。
两月一过,大长公主再坐不住,入宫探望阿娇,看阿娇只顾画图,半点不上心,心焦得坐不住,“娇娇,你怎么还坐得住,是不是因为子嗣的事,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偶尔得了空隙,阿娇也会胡思乱想,听阿母说,摇摇头,“兴许吧,我有吃药,但医师都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无从治起,是药三分毒,吃了几次后,阿彻不让吃了。”
说是因为子嗣也说得过去,毕竟努力了大半年,还是没动静,可能心灰意冷了。
有病不管好不好治,总也有个治疗的方向,身体没毛病,医师也束手无策。
阿娇重生后学了些医理知识,自己医术也不差,心中早有预感,倒也不是很失落,她入宫本就想过这件事,命中注定没有,也不强求。
见阿母着急,便安慰道,“阿母,莫要着急,没什么干系。”
刘嫖急得嘴上冒泡,劝她主动出宫寻刘彻,阿娇哪里肯去,刘嫖几乎想拿手戳她这个榆木脑袋,急匆匆走了。
阿娇倒没想着远走高飞,她答应陪他,至少陪他渡过艰难的这几年,毕竟风暴还在后头。
阿娇想通了,整个人也平和不少,再想起一样是失宠的上辈子,真是遥远又陌生。
阿母来的时候燕姝不在,这会儿进来,阿娇看得一怔,总觉得这个小宫女和旁的宫女不一样,而且越看越眼熟,倒不是说容貌,而是言行举止,背影。
想又想不起来。
阿娇便也丢开不管了,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到了凛冬大雪融化,万物生发,阿娇才又见到了刘彻,她睡得迷迷糊糊,瞧见是刘彻,还以为是梦里,既然是在梦里,倒也没有顾忌,她有些想他,便就这样怔怔看着他,在梦里总不会还有伤心事。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刘彻诧异,还以为再见时,她要不冷脸赶他,要不就对他拳打脚踢,却不想她还关心他好不好。
她给机会,他便笑了笑说,“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这是诗经里的一首诗,写的刻骨相思的,意思是自从分离,头发像杂草一样散乱,顾不上修理仪容,想分别的人,想得头痛也甘心。
阿娇听了,也笑起来,去拉他的手,发觉凉凉的,不像做梦,怀疑地看他一眼,再看周围的布置,飞鹤绣纹屏风,水禽衔鱼釭灯,龙竹竹枕,雕花寝床,是少华山庄别院的寝房,想起睡前头晕的事,控制不住冷了脸,后头又想起,她已经想通了,这辈子再不为情所困,又坐回去,张了张嘴,却发现,如果她不跟他讲感情,不跟他吵架,那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阿娇沉默地坐着,好一会儿才问,“我还能帮你什么么?”
刘彻猜出来她想什么,虽然知道不能怪她,还是生气,一言不发,凑过去压着就亲。
阿娇和他过招,手上没劲,很快就被压得不能动弹了,又不肯认输,想着等过后,她就暗中逃得远远的,躲起来,一辈子再也不和他相见,心里烧出股灼火,就随他折腾去,全当分手前,最后一点记忆。
阿娇顺从,甚至还回吻他,热情似火。
刘彻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她的想法,脸色难看,也不像以往一样温存,只用蛮力,看她疼得脸色发白,心里闷痛,却更用力,妒忌得很,“有时候朕都怀疑,你是爱上辈子那个人,爱得太深太烈,时间太久,久得你自己都分不清,你对朕,到底是不是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