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转,到了出发清江浦之前,面对红了眼圈的小皇帝,傅旻在以往使命必达的基础上突破底线,答应了那个绝不该答应的请求。
试问,君臣之间真该如此不做保留吗?
傅旻感到后怕,幸亏明月便是皇帝,若不然,待自己真正察觉到对小皇帝因朝夕相对而日渐浓郁的情感时,又该如何面对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明月奴?
幸亏,上天曾无数次眷顾了穿书而来的自己,这次亦然。
幸亏,明月奴就是陆望安。
尚来不及多想,眼前一晃,漆黑一片,再出画面,则已至下一个梦——红光冲天,血,到处是血,入目皆是血。
傅旻看见,自己站在一处华屋之内,血腥气味几乎要掀翻屋顶。
眼前的十二扇螺钿屏风后不断有身上沾血的侍女端着一盆接一盆血水出来,再端着一盆又一盆清水进去。
惨叫声声入耳,又砸心头,傅旻清楚地知道,那声音来自于陆望安。
“怎么早产了这么久”
“坏了,生不下来”
“这个月份分娩简直同滑胎无异啊”
“公子,再加把劲啊”
屋内好像还有许多人,兴王妃的哭声尤其清楚,除此外还有玉嬷嬷、沈逸与兴王府巫祝交谈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昭示着:陆望安不好、大不好
傅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着眼前的自己哭着冲进了屏风之内。
尽管还立在梦境之外,尽管只是旁观,但傅旻发觉自己彻底慌了,他还从未这样害怕过。
这样的噩梦足够让他满身冷汗地惊醒,梦虽已休,呓语未尽:“明月——明月——明月——”
“怎么了呀?”陆望安还没睡醒,说了这句抬手摸上了他的侧脸,“叫我干嘛呀?”
这话说完,一歪头,又睡过去了。
傅旻这下是真睡不着了,紧紧搂着陆望安,还在被绞在噩梦的后劲里面脱身不得,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扪心自问:怀孕产子这等生死攸关之事当前,自己还有心情去矫情小皇帝和小乐师的分别吗?还应当去矫情这些吗?
难道当务之急,不是好好护着他免于意外、直至顺利产子吗?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似自己这种点背的还较旁人短上许多,爱人在旁,还有往外推拒的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