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靠近
真以为贴了大字报,上面涉及的人就一定会被批?那些被她举报的人的家属能这么干看着亲人被举报?不得反扑?相比她一个孤家寡人,人家可都拖家带口一大家子亲戚,个个都是难缠的主!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知道自己是多么自以为是!
钢铁厂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贴大字报了,冷不丁的又见大字报再现江湖,厂领导们都很重视,昨儿一得到消息,就派人将贴的大字报全都撕了,不过还是慢了半拍,已经被不少人看见
为了避免厂子再次陷入混乱,厂委班子加班加点开会讨论,一致通过决议成立临时调查组,紧急处理此事,务必将影响降低到最小。
领导们一重视,效果立竿见影,这不,才过了一个晚上,大字报是谁贴的,什么时候贴的,就被查的一清二楚,甚至连昨晚候孝东家发生的事都被摸的清清楚楚,真正做到了尽在掌握、毫无遗漏。
早上一到办公室,钢铁厂党委书记姚建新的秘书吴华就向他汇报了最新进展:“一大早,保卫处就已经派人去她家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姚书记头发已经花白,眼下还有着一对深深的眼袋,身上穿着灰色呢子中山装,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听完秘书的汇报,他微微点了点头:“干的不错!”只是他眉头依旧皱着,“让王梁仔细问问,到底是因为什么贴的大字报,当初厂里花了多大代价才将歪风邪气遏制住,可不能因为某个人的私心,让之前的努力白费!”
他还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到的现在这个位置,对于这种歪门邪道、哗众取宠的行为,他最是看不惯。
有事说事,贴什么大字报?还不是别有居心,另有所图!
虽说年过花甲,姚书记依旧眼明心亮,对于当前的政治形势有着相当清醒的认知,对于某些人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他是一清二楚,只是大部分时候,碍于当前大环境如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不过这一次,倒是有点不一样。
听说贴大字报的是个女同志,同时还是个臭老九,还是个已经接受过改造的臭老九,他就觉得怪怪的,一个女同志,经历过之前那种程度的“改造”,居然还有胆子贴大字报,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觉得里面怕是有些隐情,后又听说她还有“捐”嫁妆的行为,就更加笃定了,姚书记眯了眯眼睛,端起茶杯,忽然又觉得有些气不顺,就将刚端起的茶杯,啪的一声放下了,“还‘捐嫁妆’,糊弄鬼呢吧!”
“书记!”吴华小声提醒了一句。
可能是讶异的太久,憋在心里难后,姚书记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一边走还一边骂:“什么东西!人俩口子都逼的划清界限了,还上人家里去搜刮?咱们是什么人?咱们可是党员,当初打仗那会儿多难呐,同志们都吃草根,啃树皮了,可就那样,我们也没要群众一针一线,如今可倒好,连人女同志的嫁妆都惦记上了,真是出息!”
吴华听的直冒冷汗,赶忙将茶杯塞到姚书记手上:“书记,消消气。”
“哼!”姚建新抖了抖嘴角,到底没再说什么出格的话,见姚书记终于消停了,吴华悄悄擦一把额头上的汗。
“瞧你这点出息!”姚书记见把秘书吓的不轻,嫌弃的直撇嘴,“行了,你去忙吧。”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低头沉吟半晌,“你跟保卫处的王梁打声招呼,让他好好跟人说话,别吓着人家女同志,她,她怕是有些隐情,去吧。”
吴华张口想劝两句,最后到底没开口:“您放心,我会跟王处打招呼的。”正准备走呢,又被叫住,“记着,别让革委会那帮人掺和进去!”
吴华没有丝毫意外,神色保持不变,走的时候,小心将门带上,临关门的一瞬间,他好像又听见了一句骂娘的话。
正在回家路上的萧圆,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底细已经被钢铁厂扒的一干二净,等她到家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雷霆一击。
刚到家门口,萧圆就见自家门口守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跟个哼哈二将似的,一边一个,长的都还挺好看的,只是两个人都沉着脸,看着格外严肃。
缩在拐角的便宜闺女,此时满眼都是泪,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萧圆当场就一个咯噔,感觉不妙。
两人一看见萧圆,男的就朝女的示意,随即女的就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攥住萧圆的胳膊:“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就是萧圆?”
“为人民服务!”萧圆心下又是一突,她轻轻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们,你们有事?”这女的一脸凶相,一看就来者不善,看来是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呢,萧圆心里直打鼓。
“打到反动派,我们是保卫科的,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女的说完就朝男的点点头,然后就要押着萧圆走,萧圆哪能两眼一抹黑的就随随便便跟人走?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当即就挣扎了起来,“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要不说我就不走!”
“放开我妈妈!”小娴一看妈妈要被抓走,立马鼓起勇气跟个小兽似的冲了出来,对着两个大□□打脚踢,“快放开妈妈,呜呜,不要抓我妈妈”
昨儿妈妈才跟她说,她们现在有钱了,以后都能吃饱饭,结果才过了一晚,妈妈就又要被抓走了,她还记得去年外公外婆被抓走的情形,只要被抓走,基本上就回不来了,想到这里,小姑娘更害怕了。
男的到底力气大,一把就将小娴给提溜到一边,扔到地上,倒是没怎么着她,只是板着脸,看着有十分吓人:
“小孩子要听话,听见没?”看孩子还想闹,又继续恐吓,“再闹,连你一起抓起来。”这话一说,小丫头立马老实了,确认小孩不会再捣乱,他这才将目光转向萧圆。
注意到孩子没事,萧圆就又拧着脖子挣扎:“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要不说清楚,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这可由不得你!”女的一脸嫌恶的看着萧圆,又使劲拉扯着她的胳膊想把人拽走,“赶紧走,厂里还等着呢。”
萧圆就朝着反方向使力坚决不肯走:“你谁啊?说话这么趾高气扬的,当自己是王母娘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