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去看哪份是哪份,每一卷都历历在目,记在心中。
“这里没有一件是悬疑难案,所有案件证据齐全,一查便知。”
姬方缙扔了这些案卷,指着自己的胸膛,看向了对面的女儿,“总统?总统是什么东西?总统每天的工作,就是和这些他心知肚明的罪犯们商量国政、瓜分这个国家的资源!”
“小贪小败,我们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他骤然将姬凌玉身后的暗格整个扯下,无数份案卷噼里啪啦如山崩一般滑落满地,把姬凌玉的双脚湮没,困在了里面。
姬方缙一笑,对着被案卷围绕的姬凌玉道,轻声叹道,“这么多的人命,该怎么过去呢。”
姬凌玉站在原地,四周无下脚之处。
她涩然道,“没了宗族,就能没有黑暗么……”
“宗族林立,公权就会被瓜分,袁氏一块,林氏一块,江氏一块,洪氏一块……最后落到政府手里还有多少。”姬方缙道,“黑暗是永远不会被驱逐的,有太阳的地方就会有阴影。可我们至少要让太阳能驱得走它看见的阴影,至少要让这些阴影对太阳敬畏、恐惧。”
“如今时代,不是谁能力者多谁就是老大的粗陋局面了,国家要富强,要打经济战,打科技战,打建设战。”
“禹国有多少土地还荒废着、有多少城市还很落后,我们想要建设,想要打造现代化家园,可宗族圈着土地不让,他们随着自己的心意,把国土视为私产。”
姬方缙背着手,仰头回想着这些年的议会。
“建设交通商业区,议会上便是各处争吵,要建在他们旁边;
建设重工厂,便宁可把土地空着废着也不让我们动工。
若要是在哪挖到了矿产,便鸡飞狗跳着永无安宁,各宗拿着产证、古籍甚至数百年前政府模棱两可的一句记载,硬说那里是自己的地盘。”
“明面上吵得不可开交后,回去便是私下的钱权美色各处交易。”
他走至桌前,骤然转身,指着脚下的案卷以及案卷下的土地,“我不管从前是什么样,往后,这块土地上只能有一个政权、一支部队、一种声音,那就是人民!”
“可百里族并未参与这些。”姬凌玉恳求道,“她们不该遭此罹难。”
“一个宗族发展千年,问鼎天下。”姬方缙深深看着她,“她们真的不染铅华么?”
他笑了起来,“恐怕只有被层层保护的圣女一人如此吧。”
“我拿百里族下手,有多方考虑。”姬方缙长长叹息,“凌玉,宗族势大,拿本土的哪个宗族开刀都会引起其他宗族的警惕。”
“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就成了铁桶一块,再无处下手——唯有百里族这个外来的、抢了他们风头的外族,可以打着清扫的名号下手。”
他叹道,“不是我不想,是我只能拿百里族开这第一刀。”
“这一战,虽然我们也有损失,但总体依旧是利大于弊,值得一试。”
姬凌玉听着,没了言语。
从十一年前防护服改革、大力培养本土牧师开始,百里族便被总统定了死期。
他扩容亲卫队、在军校里施行实战班……这些年东奔西跑,秘密出国寻求合作——姬凌玉猛地想起了六年前被灭的楚国。
楚国和禹国接壤,总统却只随意发了支乌合之众过去,难道当时就和汉国谈了条件,用对楚国的漠视换取了这次和汉国的联盟?
如此一想,姬凌玉后背生凉。
她的父亲到底秘密谋划了多久?连她这个女儿都毫不知情。
见她沉默了下来,姬方缙遂也放松了神色,蹲下身,将地上的牛皮纸袋一一拾了起来。
这个从监狱踏上总统之位的男人,在蹲下之后,也就是小小一块,和普通的六旬老人没有分别。
他捡着那些档案,开口,“既然你是一个人回来的,也就是说,你的两个部下已经弃你而去了。”
姬凌玉目光微动,“您要迁怒她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