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子的流星索就挂在入口的木架上,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面凝着未来得及擦拭的干涸的血迹,刺目的很。
萧昊行至她塌前,还未开口,红娘子已经捉住了他的手,把一团揉的快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
她挣扎着抬高了身子,对萧昊道:“救他!”
萧昊一点一点展开了那团东西,心随着这张纸的全貌显露,沉水一般坠入最深的冰窖。
上面开头以血润着四个大字——
“吾妻亲启”。
是李岩的信。
安得万里山河定·十五
“吾妻亲启:
本有许多话塞满胸腔,可真的提起笔来,能说出来的却又太少了。
我李岩生平,只做了两件对的事,一件是入了浩气,留下来。一件是娶了你。
昨晚,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我梦见自己站在城头,打开了东便门,萧兄弟纵马提枪,领着天策的红衣儿郎们杀进京城,把那贼寇的头颅一箭钉在城门。
星空下面,有好多欢呼的百姓,红色的战旗在每一座箭楼上立起来,然后和浩气的兄弟们酩酊大醉一整夜……我看到我们鬓发都白了,坐在洛阳城的城门下面,身上是布衣便服,斗起酒来全无日月,笑骂着半辈子的逸兴壮怀。
我托大了,你莫怨我。我不忍天杀营损在我手里,亦不愿程帮主他们为此损伤,岩戎马一生,到死身边也不是无兵可用,宋军师与我是同道,李自成十万精锐,我们虽杀不尽,却也能叫他们分不出精力去欺侮你们。
岩一生妄想以一己之独善正天地正道,解百姓疾苦,终究……不知你看这封信时,我们的计策成功了没有?
我做了太多错事,总要为自己留下的一片疮痍担起责任。若能以浩气之身战死,死而无憾,当引为平生大幸。
你懂我,也不须为我难过,今日种种,皆为李岩咎由自取。弄权谋事,太累了,我也想策马持弓着战袍,去斩贼寇,诛尽宵小。
我走了。
萧兄弟是能成大事之人,你且助他,替我看看太平盛世究竟是何模样。
岩碌碌半生,如幻梦一场,脚下百万枯骨,唯有此行,于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