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人也有可恨之处。
我老了,长子次子本来年轻有为,可惜却战死沙场英年早逝,家里剩下的那些崽子,比老大老二差远了,
我就想着岭南天高皇帝远,趁着广州都督任上手里有些实权,弄些钱财置些产业留给子孙们,”
党仁弘叹气,“我承认我到广州后有些迷失了,这里遍地金银,纸醉金迷,看着那一般般的财富,我贪了。
岭南多大山,高山出好茶,
山岭崇峻,云雾缭绕,气候湿润,昼夜温差大,让岭南茶的品质极好。
“武公,我希望你能够拉我一把。”
这些年跟随我的党氏部曲家丁,死的何止百人,伤残的又有多少?”
这茶长在西樵高山,采茶时云雾迷蒙,故又称西樵云雾。
“武公?”
武怀玉手捧着茶杯,看着不甘心的党仁弘,“当今圣人是一個念旧且仁慈的君王,否则以党公在广州做的这些事,你都没机会回到长安,”
这佛山如今不仅是天下最有名的冶铁大镇,生产的广锅都卖到君士坦丁堡去了,却也还有西樵云雾这样的好茶。
武怀玉看着他没说话。
“只求武公能够拉我一把。”
而党仁弘能从前朝武勇郎将,做到如今的广都郡公、广州都督,那也确实是百战成功,他的成功背后,除了这满身伤疤,还有党氏家族许多子弟部曲的付出。
“武公,我知道你富可敌国,可那也是很大一笔,我全都给你,一文都不带走,有金银珍珠珊瑚轻货,也有铜钱绢帛布匹,还有粮食盐酒等货物,另外还有香料,有船、有矿、有田庄,还有奴隶、牛马·····”
“但功是功,过是过,奖功罚过,”
党仁弘敢向豆卢怀让下黑手,想要染指韶州的那些赚钱的炼铜、铸钱等产业,韶州有三大银场、两大铅场,两大铜场,还有全国最大的生铁浸炼铜场,最大的铜钱铸造场,
看上什么赚钱的产业,直接巧取豪夺,除非有强硬靠山庇护,否则党都督伸手便抢,识相的,他吃肉留点骨头留点汤,不识相的,甚至让你家破人亡。
武怀玉的话晚了,党仁弘烫的跳起,茶水洒了一身。
“我党家,为朝廷流了多少血,我两个儿子先后战死,还有三个兄弟五个侄子也是为国捐躯战死。
他刚来广州的时候,武怀玉是委婉提醒过他的,可这人很狂,狂到不把武怀玉放在眼中,行事肆无忌惮,连韶州的豆卢怀让都敢惹,
怀玉接过,
翻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武人做事,就是简单粗暴。
说着,党仁弘直接把一个册子从身上摸出来递给怀玉,
“全在这里了,不仅是我在广州弄到的所有,还有许多是我以前在南宁、戎州那边积攒下来的家当,也投入了许多到岭南,现在一并给武公。”
党仁弘咬牙,
他赤红着眼睛盯着武怀玉,“我知道有动了有些人的利益,如今落的这下场,是我自找的,”
武怀玉在京报连载的茶经中,就把如今大唐的茶产区划分为八大茶区,其中岭南就是单独一个茶区。
武怀玉仍没理会,只是低头啜饮茶水。
就连山里的獠蛮部落都不放过,
蛮子们没钱,但他们有地,有山,有矿,
抢确实比赚更快,
党仁弘威逼利诱巧取豪夺抢的还真不少,而且他确实也看中岭南这块热土,真把自己的老本也往里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