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片刻,陈荔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药给我。”陈荔盘起一条腿说。
张然呆了呆,把手里的药膏递给他。
陈荔拿过药膏来,把他的手搁在自己腿上,把绷带拆开,团成一团,放到一旁。
他把药膏拧开,挤在手上一点,把张然的手托起来,抹在他手腕骨和往上一些的地方——那些是腱鞘炎发病的地方。
他低着头慢慢地抹开抹匀,嘴上闷闷地说:“我之前,四五年前……七八年前吧,反正这破游戏刚开职业联赛的时候,我就参加比赛了,我是第一批打比赛的那波选手。”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世冠,冬季夏季都是国内的杯子。刚开始那几年设备很差,电脑不像现在,场地设备也不行,有时候打着打着460了,就有人点暂停,网好以后再继续打,跟在垃圾场里面打架似的。”
“虽然设备不行,可那时候真是诸神黄昏,怎么打的都有。大家也没什么打职业的经验,都在瞎打里面找路子呢。”
“我那个时候成绩还行,第一年冬季杯,我打了亚军,夏季杯季军,第二年冬季杯倒是拿了冠军。我跟你说,我拿冠军的时候,神光他们家前三都挤不进来。嘿,我可是真辉煌过,你队长还跟在他师父后面讨奶喝的时候,我在打冠军呢。”
“不过我就拿了那一次冠军,之后夏季杯又是亚军。我没气馁,谁能一直冠军呢,是吧。”
“我心想没事,我才20出头,我且能打呢,这之后肯定有一年,我能一口气拿两个冠军。那可是单年双冠,冬夏双揽。到那时候,我肯定就能跟我队友一起名垂青史。”
“我继续训练,继续熬夜,继续没日没夜泡在那个大陆里面,继续跟队友打配合,继续练连招。”
陈荔说,“但是啊,这每个人的体质确实是不一样。第三年冬季杯,我跟我队友都备战得很好,我们信心满满说这次一定要拿冠军,往赛场上就奔过去了。”
“可我突然就在赛场上昏了。没开玩笑,真昏了,当场让人送医院去了,现在都能查到当年的新闻。”
“你知道我怎么了吗。”陈荔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低血糖了。但是医生不觉得我是低血糖,她让我第二天来查。之后第二天早上吃完饭,我去一查血糖,好嘛,198。”
“你知道正常值是多少吗。”
张然摇摇头。
“39到61。”陈荔说,“你教练我198。”
张然瞪大眼:“这……”
“我就确诊糖尿病了,医生跟我说,都是我作息不好,胡吃海塞还不爱运动搞出来的。”
“查出病来以后,我有两天都没说过话。后来我就决定退役了,我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我再打高强度比赛,那次冬季杯是我最后一次比赛。”
“比赛中途有一天,我队友突然手疼。”陈荔说,“他去医院查,就查出腱鞘炎了。”
“……”
“很残酷,但我们打比赛的,除了比电竞天赋,还得搭上点因为个人体质不同付出的身体代价。”陈荔说,“现在退役的,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因为身体不同意。如果还能打,谁又不想打呢。”
“我知道你,你想自己硬撑着,觉得等这次比赛完了再养,到时候它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当时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