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话地摊开掌心。
金属冰凉,青年的指腹却是热的,上面略硬的粗茧划过软肉,带来一阵难言的痒意。
连柔紧紧握住钥匙,耳根灼烫异常,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街旁的屋舍久未住人,连柔甫一打开木门,便有不少尘土四散飞扬,呛得她直咳嗽。
小厮和青苓忙不迭地将板车桌椅等物依次搬了进来,二人眼神明亮,嘴角含笑,显然也对这间新租的铺面很是满意。
东西收拾好后,连柔偏头望着站在柳树旁的青年。
在去往将军府前,她曾经暗暗猜想过,能治小儿夜啼的骠骑将军该是一副什么模样。
怕是十分孔武,筋肉突起,神情狞恶,一看便能让人心惊胆寒。
哪知道伏廷身量颀长劲瘦,又尤为俊美,与连柔猜测的完全不同。
“跟上。”
男人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在前,他肩宽腿长,每走一步相当于连柔两步,好在他还记得放慢速度,这才没落下太多。
这几日帮忙摆摊的小厮名为松音,个子不高,人却尤为机灵,当初被二老爷随手救下,给松音一口饭吃,他心里念着恩情,也没有在宁府最为艰难的时候离开。
陪都风气开放,规矩也远不如建业森严,但小姐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跟骠骑将军并肩而行,
未免不太妥当。
心里这么想着,青苓刚欲上前,就被松音拽住袖襟。
“姐姐莫不是糊涂了,难道忘了将军在战场上杀敌的虎枭之势?若是开罪了他,咱们哪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青苓面带犹豫,却更惧伏廷的威严,只能叹了口气,与主子相隔几丈远。
连柔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站在伏廷身边,鼻前隐隐约约嗅到一股血腥气,脚步顿时僵了一下。
月色如银,夜风微凉。
若不是这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恐怕真忘了,陪在她身边的并不是一位斯文温和的长辈,而是掌管着数十万将士的统领。
她现在还记得,当初在鱼泉用来驱蛇的那把佩刀,伏廷经常带在身边,上面镶嵌着色泽浓丽的鸡血石,花纹繁复精致,并非中原的式样,而是他将北魏皇子斩于马下的战利品。
“怎么了?”
察觉到连柔的异样,伏廷薄唇一掀,问道。
少女故作镇定地摇头,可她的心思连自己都瞒不过,又怎能瞒得了伏廷的眼睛?
“你怕我。”
他语气笃定,嗓音隐隐透着几分威胁。
连柔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惧怕的并非是眼前这个人,而是他身上沾着的血。
她清楚地意识到伏廷待她好,无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许是前世被取走了太多血肉,这股惊悸早就深深印刻在连柔心底,区区数月时间,根本不足以让那些伤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