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率先反应过来的朝臣百官们,只纷纷从身旁抓起竹简,平摊在了面前的案几之上。
快速将刘胜方才的话语记录下来,百官却仍旧没有放下笔;
而是将手中的笔悬在半空,目不斜视的看向刘胜,等候起了刘胜接下来的发言。
——刘胜这番话,是未来的太子储君,释放出来的政治信号!
这个信号,大概率就是将来刘胜一朝,汉家朝堂的工作重点、施政方针!
而这个信号所透露出的内容,让朝臣百官忙于记录的同时,也没忘在暗地里,发出一声又一声感叹。
“又是一个讨厌商人的储君······”
“天下之大幸、商贾之灾祸哟~”
众人提笔欲落,又暗中腹诽之际,天子启,却仍在配合刘胜。
“说的很有道理。”
“农,是国本;是宗庙、社稷的根基。”
“——由商贾贱户掌握、决定国本,是非常不对的。”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我汉家的国本,不再被商贾掌握呢?”
“怎么做,才能不让商贾贱户,欺压我汉家的农人、我汉家的国本呢?”
极为刻意的几位,也惹得刘胜不免有些尴尬起来;
但很快,刘胜便调整好了面容,如先前约定好那般,坦然对天子启一拜。
“儿臣认为,治粟都尉,应该一直设置,而不应该撤裁。”
“秋收之后,治粟都尉可以发出公告,以稍高一些的价格,从百姓手里买粮;”
“其他的时间,治粟都尉则可以和今年,儿臣所做的一样,一直以平价卖粮给百姓。”
···
“我举个例子吧。”
“比如今年秋收之后,治粟都尉发出公告:凡是关中百姓,都可以把粮食卖给少府,价格四十钱一石。”
“这样一来,商人们如果想要出钱,从农人手中买到粮食,就必须给出四十钱以上的价格。”
“——不这么做,百姓就不会把粮食,继续卖给商人们。”
“之后,治粟都尉又发出公告:凡是关中百姓,都可以在少府买粮食,价格五十钱一石。”
“这样一来,商人们想要卖出手中的粮食,就只能以五十钱以下的价格卖。”
“——不这么做,百姓就不会从商人手中买粮。”
···
“有治粟都尉划定收购的最低价、出售的最高价,商人们的牟利空间,就可以得到限制。”
“商人们无法牟取太多利润,就等同于农人,不会被商人过分欺压、掠夺。”
“但就算是这样、就算利润微薄,商人们,也还是会做粮食生意。”
“——因为不做粮食生意,他们建造的那些粮仓,就将完全失去用途。”
“换而言之:治粟都尉,实际上并不需要真的买、卖粮食;”
“只需要贴出一个‘多少钱买入粮食’‘多少钱卖出粮食’的告示出去,就可以稳定关中粮价。”
“当然,少府内帑,也要存入足够多的粮食,以防万一······”
洋洋洒洒一篇长篇大论道出口,刘胜终还是将怀中,那卷早就准备好,甚至早就被天子启看过的竹简,重新拖到了身前。
“具体详案,都在这卷竹简之上。”
“请父皇过目······”
随着刘胜这最后一语道出口,先前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刘胜话语的殿内百官,才终是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