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守,到都尉;”
“从中尉,到太尉;”
“再到如今的丞相······”
“这四次升迁当中的任何一次,放在寻常人身上,都不是十年之内可以完成的。”
“但条侯却只花了不到十年,就完成了这四次升迁;”
“从无官无爵、无权无势的侯庶子,成为了如今群臣避道、礼绝百僚的丞相,名扬天下、名垂青史的条侯,兼绛侯。”
“——如此厚恩、如此恩宠,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贵幸~”
“条侯,难道还不知足吗?”
说到这里,正于御榻前左右来回踱步的天子启,已是满面惆怅的停下脚步;
双手背负于身后,稍侧着身;
望向周亚夫的目光,只一阵说不清的愁苦,和惆怅······
“先帝临将大行之时,对朕交代了很多事~”
“——先帝说:卫绾是个厚道人,要待他宽厚;”
“还说申屠丞相,是个很有原则的人,遇事,要多和他商量。”
“而对条侯,先帝则交代朕:条侯周亚夫,很看重自己的颜面。”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给条侯留足颜面······”
说到最后,天子启终是摇头苦笑着回过身,重新在御榻之上坐下身。
也就是在坐下身的同一时间,天子启悠然发出一声长叹,望向周亚夫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满满的自嘲。
“这几年,朕难道有什么事,没给条侯留足颜面吗?”
“从先帝驾崩至今,四年多的时间里,朕有哪怕一件事、有哪怕一瞬,是没给条侯留够颜面、留足体面的吗?”
···
“条侯呢?”
“——朕作为皇帝,给条侯留够了颜面、留足了体面;”
“条侯作为臣下,又可曾给朕留颜面、留体面?”
“可曾有哪怕一瞬间,给自己的‘君’,留够‘君’所应当具有的威仪、体面呢······”
满是惆怅、唏嘘的语调,只惹得周亚夫一阵语结,明明来之前,在心中准备好了一揽子说辞,此刻却连哪怕一句,都无法从那被髯须包围的嘴中说出。
而在御榻之上,天子启的苦诉,却依旧没有结束······
“担任丞相至今,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条侯到相府处理政务的次数,却不过五指之数;”
“自己的本职,条侯不屑一顾,反倒是册立储君太子的事,让条侯‘夙兴夜寐’,心心念念而不能忘······”
“——相府政务冗积,有司政务不通,朝野内外乱成了一锅粥;”
“即便是这样,朕都没忘给条侯留颜面、留体面,让御史大夫、内史二人,替条侯分担本该由条侯自己负责的公务······”
···
“储君已立、椒房易主,条侯却仍喋喋不休,穷究不舍;”
“为了和条侯推心置腹的交谈一番,朕堂堂天子之身,却根本不敢召条侯,于皇宫未央相见。”
“为了见条侯,朕特意跑来着上林苑,静候条侯。”
“结果条侯前脚刚进这行宫,连君臣礼数都不顾,开口便要朕屏退左右······”
说到最后,天子启再五味杂陈的发出一声哀叹,旋即稍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