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长安舆论的一致说法,天子启最属意的丞相人选,本该是内史晁错。
只是晁错文官出身,几乎是从太子家令一飞冲天,直接做了九卿之首的内史;
自二十多岁出仕至今,晁错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到军中历练一番、积攒下些许像样的武勋。
而在如今汉家的政治背景、社会风气,以及心照不宣的政治潜规则之下,晁错这样纯文官出身的臣子,是几乎不可能成为丞相的。
——太祖高皇帝制:非刘氏不得为王、非有功不得为侯;
对于后世人而言,这句由太祖高皇帝刘邦在白马誓盟时,与元勋公侯歃血盟誓的誓言,自然是闻名遐迩。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在非刘勿王、非功勿侯之后,其实还有一句誓言,并没有落在纸上。
——非彻侯,不得为相······
“自太祖高皇帝立汉国祚,我汉家从开国丞相萧何、继任萧丞相的曹参,到后来的王陵、陈平、审食其;”
“再到先帝时的周勃、灌婴、张苍。”
“——凡是出任过汉相者,无不是以彻侯之身受拜为相。”
“尤其在先帝时,丞相北平侯张苍因黄龙改元一事,而被先帝罢相之后,这句‘非侯勿相’,就在朝野内外愈发深入人心。”
···
“当是时,丞相张苍被罢免,朝野内外都一致认为,应该由章武侯——窦广国窦老大人为相。”
“自先帝继位之初,与皇祖母相认之后,章武侯窦广国、南皮侯窦长君兄弟二人,便一直在宫中,接受老生们的教导;”
“到张丞相被罢相时,曾经从煤矿艰难逃出生天,又侥幸来到长安,和皇祖母团聚的章武侯,已经成长为了享誉天下的贤者、长者。”
“但最终,朝野内外骤然兴起‘窦氏会变成第二个吕氏’的风论,让先帝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
“皇祖母、章武侯,也都惶恐的放弃了这个机会。”
“——放弃了这个让窦氏外戚,掌握丞相之职的机会······”
闻刘胜说起这些陈年往事,便见刘彭祖兴致盎然的坐直了身,摆出了一幅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些事,刘彭祖当然有所耳闻;
但在过去,刘彭祖、刘胜兄弟二人毕竟只是皇子,将来的上限,也仅仅只是宗亲诸侯。
所以在过去,兄弟二人对这些事的了解,也仅限于‘有所耳闻’的程度。
而现在,刘胜已经做了太子储君,能接触到的信息面,显然比过去广了不止一点半点;
难得能从刘胜口中,听到这些虽有所耳闻,却也知之不详的陈年往事,刘彭祖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但略有些可惜,也让刘彭祖稍感到有些失望的是:刘胜的话头,并没有在章武侯窦广国身上停留太久;
只浅尝遏止的提一嘴‘章武侯本来要做丞相,之后又没做成’,刘胜便将话题悄然一转。
“章武侯因为一句‘恐复为吕氏’的流言,便错失了成为丞相的机会,这让皇祖父感到十分苦恼;”
“因为当时,除了章武侯窦广国,朝野内外并没有第二个人——并没有第二个满足‘彻侯之爵’的人,能承担起丞相的职责。”
“万般无奈之下,皇祖父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关内侯当中,选中了老师。”
“随后,皇祖父便以‘恩封元勋功臣’的名义,敕封老师为彻侯,爵号仍称‘故安’。”
“获封为彻侯当日,老师便被皇祖父拜为丞相,一直到去年,老师于任上亡故······”
语调平和的道出这最后一语,刘胜也不由悠然发出一声长叹;
已故老丞相申屠嘉的面容,也在这一刻涌上刘胜脑海之中,久久不散。
而在刘胜对侧,听闻这件往事,刘彭祖也终是若有所思的点下头,又同样发出一声长叹。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