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刘荣这接连数问之后,牢房之内,却随即陷入一阵漫长的寂静。
小九;
在郅都的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以‘小九’来作为刘胜的称呼了。
——在刘胜获封为太子之后,就连窦太后,都开始以‘太子’来称呼刘胜;
至于天子启,则是根据场合,在小混账、太子,以及偶尔偶尔一声‘小九’之间自由切换。
而朝野内外,大部分人都还以‘殿下’,来作为刘胜的称呼。
郅都从未曾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从窦太后、天子启之外的第三个人口中,再次听到这声‘小九’。
郅都更不曾预料到:如今发生的一切,居然会让身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刘荣,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如今的太子储君——刘胜身上······
“大王······”
“——是也不是?”
郅都下意识要开口,耳边却传来刘荣满是决绝的又一问;
待郅都循声抬起头,只见刘荣身上的气质,已经是在这片刻之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处中尉府牢房所带来的惶恐,不见了;
——戴罪入朝、生死难料所导致的惊恐,消失了。
就连对郅都本人的恐惧,似乎也已经被刘荣完全克服。
在这一刻,刘荣望向郅都的目光中,只尽带着决绝,以及些许恳求,甚至是祈求。
但在看到刘荣这幅堪称‘视死如归’的模样时,郅都的脑海中,却适时响起天子启先前的交代······
“太子······”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太子,牵扯进这件事当中······”
在心中默念出这句话,那抹短暂存在于郅都面庞之上的迟疑之色,便随之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较刘荣更甚的坚定、决绝,以及那抹几乎已经刻入郅都灵魂深处的冷酷······
“陛下曾说过:中尉郅都,不是汉家的朝臣,而是刘氏的家臣。”
“臣则回答:臣不是刘氏的家臣,而是陛下的私臣······”
···
“大王,好好考虑考虑吧。”
“究竟认不认罪,大王,务必要考虑清楚······”
如是丢下一语,郅都终是不顾刘荣望向自己时,那满带着祈求的凄苦目光;
决然回过身,稍一俯身,便从那处狭窄的门洞钻出了牢房。
而在郅都离开之后,刘荣却是瘫坐在卧榻之上,面带错愕的愣在原地,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小九······”
···
“不是小九······”
···
“是···父皇?”
···
“父皇,要我死吗······”
“——想要我死的,难道,是父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