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救自己大哥,都需要旁人去劝、去提醒,那不单是父皇颜面无光,便是我刘氏,都会自此颜面尽失。”
嘴上如是说着,刘胜的面容之上,也不由稍用上一抹自嘲的笑意。
就好像此去中尉府,居然是为了自己、为了天子启,乃至为了诸刘宗亲的颜面,让刘胜感到非常羞愧。
实际上,刘胜也确实对此感到羞愧。
因为在刘胜看来,即便没有这些错综复杂的‘动机’,刘胜也还是应该毫不迟疑的去中尉府。
若是在过去,尚未被敕封为太子的时候,刘胜肯定会这么做。
而现在,刘胜虽然也还是踏上了前往中尉府、去拯救大哥刘荣的路,但心中不受控制的涌现出这些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的盘算,却仍旧让刘胜莫名感到一阵羞愧。
止住话头,面上带着自嘲的笑容,又自顾自摇头叹息片刻,刘胜才总算是强迫自己,从那莫名而来的羞愧中回过神来。
也正是在刘胜再次开口的同一时间,先前那抹满带着羞愧的自嘲笑容,便尽化作一阵愠怒,和失望······
“表叔今日登门,或许本没有什么深意;”
“仅仅只是因为大哥被囚禁于中尉府,表叔关心则乱,又实在别无他法,才登上了太子府的大门。”
“但不管表叔是怎样的想法,我都必须考虑到表叔的举动,会为我带来怎样的隐患。”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坊间会生出怎样的传闻呢?”
“人们会说:临江王身陷囹圄,太子作为临江王的弟弟,却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直到魏其侯一个外姓、外人登门,言辞质询,太子才不情不愿的去了中尉府······”
···
“如果单只是这样,那倒也没什么;”
“——若只是一个‘不恭长兄’的名声,那我方才,也不至于一点颜面都不给表叔留。”
“但我和大哥之间的关系,可并不只是‘异母兄弟’这么简单的······”
···
“这储君太子之位,甚至可以说是我从大哥手中,硬生生‘抢’过来的。”
“虽然实际情况,是父皇对大哥感到失望,才改以我为太子,但人们并不会考虑这么多,也不会愿意相信这个真相。”
“人们只会说:皇九子费尽心机,才终于从自己的大哥手中,抢到了这储君太子之位;”
“而在得立为储君之后,得知皇长子获罪被囚,太子肯定喜不自胜,恨不能让自己的大哥,就此死在中尉府的大牢······”
···
“兄长应该还记得当年,流传于长安街头的那则童谣吧?”
“——一尺布,尚可缝;”
“一斗米,尚可舂;”
“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要知道当年,长安街头传出的这则童谣,是在为先帝的弟弟打抱不平;”
“而如今的临江王,却是我们的大哥······”
满带惆怅,又满是唏嘘的一番感慨,终是让刘彭祖若有所思的点下头,心中困惑也随之迎刃而解。
刘胜所提起的这则童谣,刘彭祖当然有印象。
不单是刘彭祖——凡是近五十年,有亲人在长安长期居住过的人,都肯定会对这则童谣记忆犹新。
一尺长的布,尚且可以被缝制成衣服;
一斗重的米,尚且可以被舂洗,而后做成米粥;
但血脉相连的兄弟二人,却不能彼此容忍,以至手足相残······
“阿胜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老师曾说起过当年,梁怀王坠马而死时,长安街头,也曾出现过一些‘流言’。”
“据说就连父皇的储位,也曾险些因为当年的这些流言,而出现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