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郅都,却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再说下去,就不可避免的要说到去年,发生在上林苑的那件事。
——那件让刘荣彻底丧失资格,并让天子启下定决心,将刘胜扶上储君太子之位的事······
“我对太子的知解,大致就是这些;”
“除了侍母极孝,又并非全然不讲道理之外,前年,太子力主平抑关中粮价的事,也能看出太子将来,很可能会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仁君。”
“——将来,卫中郎担任太子傅,或许可以从这几个方面着手。”
“至于其他的,恐怕就需要卫中郎日后,通过和太子朝夕相处,来慢慢了解了。”
“毕竟再怎么说,过去这几年,我和太子之间的来往,也并不算很多。”
最后再道出一语,以表明自己和刘胜‘不熟’,郅都便将目光从卫绾身上收回;
将双手背负于身后,稍低下头,缓慢行走在前往司马门的宫道之上,郅都的面容之上,也悄然涌上一抹思虑之色。
在向阔别长安多年的卫绾,介绍刘胜过去几年的事迹、脾性的同时,郅都自己,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刘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将来,在天子启百年之后,刘胜,又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君主?
作为臣子,卫绾、郅都在内的朝臣百官,又应该如何与这位如今的太子殿下、将来的‘天子胜’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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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的答桉,郅都并没能得出十分明确的结论。
甚至就连今日,刘胜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尤其是那句从刘胜口中道出的‘亲亲相隐’究竟意味着什么,郅都也仍有些拿不定主意。
而这,也正是郅都、卫绾二人——两个一向‘洁身自好’的人,在今天意外同行的原因······
“中尉的话,我都记住了。”
“——能得到中尉的指点,实在是感激不尽。”
“只是对于太子,我还是有一点不解······”
思虑间,卫绾那极具标志性的亲和语调响起,引得郅都下意识侧过头;
便见卫绾腼腆一笑,随机便有些谨慎的皱了皱眉,将那个同时让二人都感到不安的猜测,摆在了郅都的面前。
“刚才,太子在陛下面前说:亲亲相隐,子为父隐、父为子隐;”
“而这句话,是出自儒家的《论语》,出自儒祖孔仲尼之口······”
“中尉认为,太子对这句‘亲亲相隐’感到认可,是否意味着太子······”
···
“呃,还有;”
“中尉方才说:太子虽然侍母极孝,但也并非是全然不讲道理的人。”
“但这一次,太子为了临江王的事,可是堪称毫无顾忌的‘蛮不讲理’;”
“——仅凭一句‘亲亲相隐’,便算是为当日,从中尉府劫走临江王的事,向陛下做出了交代。”
“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在我离开长安的这些年,太子和临江王之间,竟已经积攒下了如此深厚的手足情谊吗?”